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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死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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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贱种,还躺呢!侯府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节元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死了没有。
没有。她还活着,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第二件事,是她确认自己穿越了。
她节元婳,二十一世纪大名鼎鼎的考公金牌讲师,刚刚还在培训机构的讲台上进行2024国考冲刺班的最后一讲。
随后天花板的豪华水晶灯就直直地朝着她砸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这里了。
第三件事,是确认穿越福利。
这不能怪她贪心。网文里都是这么写的,穿越者要么自带系统,要么绑定金手指,再不济也有个主线任务提醒,或者直接穿成公主皇后或者千金大小姐,身份地位一步到位。
她虽然不是什么网文狂热爱好者,但好歹也看过几本无脑爽文,对这套流程了如指掌。
她闭上眼睛,叽里咕噜地小声念叨:“系统?金手指?主线任务?”
回应她的是一声尖酸刻薄的咒骂:
“死贱种,还躺呢!侯府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一只穿着锦缎鞋的脚狠狠地踹在她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
节元婳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臃肿婆子站在她床前,叉着腰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混着口臭几乎喷到她脸上。
她几番干呕,才止住要吐到那婆子脸上的冲动,开始细细回顾原主记忆。
原身与她同名,十九岁,桐城节家三姑娘。
节家是桐城赫赫有名的科举世家,出过两任榜眼、三任探花,在当地根基深厚,族学兴盛。
但这份荣耀跟原身没什么关系。
原身的生母是节家买来的丫鬟,因容貌出众被节老爷看中,收为通房。
没有抬姨娘,没有办酒席,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就是一个通房丫鬟,当年剩下节元婳后血崩而亡,草草卷了席子送出府去,连一副薄棺都没捞着。
而原主,自小在府中吃糠咽菜,被主母程氏视作多余之人,别说进族学读书,连笔墨纸砚都没碰过,是个彻头彻尾、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平日里连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出,受尽下人磋磨、兄弟姐妹鄙夷。
主母程氏是继室,出身宦官人家,最重规矩体面。她对庶子庶女的管理方针一向明确,饿不死就行,吃穿用住绝不能越过嫡出的去。
嫡兄节元朗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庶妹,觉得她出身卑贱,丢尽节家脸面,自己学业平庸、屡遭先生训斥,便总想着在她身上找优越感,把所有不顺都发泄在她身上。
节元婳苦笑两声,轮到她穿越,没有靠山,没有金手指,没有活路,只有无尽的苛待和死亡威胁。
老天爷,她终于可以当攻了,因为她受不了了。
“还笑?贱种!”婆子见她沉默扯笑,只当她是不服气,抬手就朝着她脸颊狠狠扇来,“夫人还在主院等着,竟敢偷懒耍滑,看我不打死你!”
“oi!”节元婳眼疾手快,猛地抬手,死死抓住婆子的手腕。
婆子愣了一下,随即怒不可遏,挣扎着怒骂:“你敢还手?反了你了!小贱人,看我不告诉夫人,拔了你的皮!”
节元婳心下一惊,马上摆出原主那副怯懦畏缩的模样,瞬间收敛力道,慌忙松开手,声音细若蚊蚋:“我错了嬷嬷,我不敢了,我这就跟你去见母亲……”
跟着婆子挪到主院,院里还站着几个府里的下人,显然是被主母叫来伺候,此刻都低着头,偷偷打量着厅内情形。
嫡兄节元朗一身华贵锦袍,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站在厅中,眉眼间满是倨傲与不耐烦,看向门口缩着身子的节元婳,眼神里的鄙夷与嫌弃毫不掩饰。
主母程氏端坐上首,桌上摆着节元朗惨不忍睹的课业文章,显然刚被先生训斥过,正憋着火。
刚踏进书房,程氏便抬眼扫来,目光冷厉如刀,字字带着敲打:“节元婳,你在府中白吃白喝十九年,一无是处,规矩礼数更是半分不懂,往后收敛你那卑贱性子,安分守己,少给节家惹闲话。”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不敢有半分逾越。”
程氏见状,脸色稍缓,却依旧语气淡漠,指着一旁伏案的节元朗,冷声吩咐:“今日叫你来,是元朗提的意思。
他秋闱在即,需人贴身伺候笔墨、端茶倒水,你往后便日日来书房伺候,少说话多做事,若是耽误了元朗学业,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这话摆明了,就是把她当下人使唤,让她来给嫡兄做牛做马,任其磋磨。
节元朗当即抬眼,得意地睨着她,下巴微抬,满脸都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就等着看她卑微顺从的样子。
节元婳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顺,彻底发挥起前世哄着学生、捧高对方的本事,顺势对着节元朗躬身软语:“女儿明白,能伺候兄长读书,是女儿的福气。
兄长本就天资聪颖,不过是平日里心性洒脱,未将全部心思放在课业上,若是肯沉下心深耕,必定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此次秋闱定然能一举得中,光耀咱们节家门楣。”
她这番话,句句都踩在节元朗的虚荣心点上,既捧得他浑身舒坦,又显得自己格外恭顺懂事。
话音落罢,她缓步挪到书桌旁,垂眸看向摊在桌上的课业文章:
“兄长这开篇遣词雅致,落笔不凡,寻常学子根本写不出这般气韵,妹妹读来只觉满心叹服!”
“还有此处立意,视角独到不落俗套,世间唯有兄长这般灵秀心思,才能想出这般绝佳论断!”
“再看这后文论述,环环相扣、条理分明,不过是随手写就,竟这般行云流水,兄长实在是天纵之才!”
“这一处……妹妹愚钝,实在读不太懂,想来必是兄长文意太深,是妹妹眼界浅薄,领会不了其中精妙。
这般绝佳文章,若是拿去科考,必定能让考官拍案称绝,堪称当世神作啊!”
节元婳指尖轻轻落在文章破题疏漏处,又立刻低下头,一副怯生生、自惭形秽的模样。
原本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教书先生,闻言猛地睁开眼,满眼诧异看向节元婳。
他在节家任教多年,最是惜才,也早看透了节元朗资质平庸,文章看似华丽,实则破题生硬、逻辑疏漏,全是花架子。
可这不起眼的庶女,明明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却一眼戳中文章症结,还能说出精准的改进思路,顿时来了兴致。
“三姑娘倒是好眼光,”先生起身,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份自己出的、连秀才都难答全的疑难策论试卷,递到节元婳面前,温声道,“老夫这里有一套考卷,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试着答一答?”
节元朗刚被捧得飘飘然,闻言立刻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地摆手:“先生,您别逗了,她连文章都读不顺,怎么可能答得了考卷,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胡诌奉承我罢了!”
程氏也眉头紧锁,觉得这庶女是在刻意卖弄讨好,心中已然泛起不悦。
节元婳故作惶恐,连忙摆手:“先生说笑了,女儿不过是胡乱说的,哪里会答题……”
可在先生的坚持与节元朗的嘲讽催促下,她只得接过纸笔,垂眸落笔。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出丑,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停了笔。
字迹虽算不上顶尖,却工整清晰,整套试卷的策论、八股、经义题,竟无一错处,答题思路精准独到,远超节元朗百倍,连教书先生看了都连连惊叹,忍不住称赞:“奇才!三姑娘聪慧过人,对科举应试之道通透至极,这般才学,实在难得!”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死寂。
“夫人,老臣执教数十年,见过的寒门才子、世家子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如三姑娘这般,对科举应试之道悟得这般透彻,破题、立论、作答皆精准独到,便是老臣,也自愧不如,论这应试本事,老臣远不及三姑娘啊!”
这话彻底戳中了程氏的逆鳞,她脸色骤然大变,从诧异转为震怒,指节攥得发白,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节元婳厉声呵斥:
“好一个藏得深的庶女!竟敢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你一个卑贱庶女,出身低微连学堂都未进过,竟敢这般藏拙,是何居心!”
她骨子里刻着嫡庶尊卑的规矩,节家的功名荣耀,只能由嫡子节元朗承袭。
一个卑贱庶女竟远超嫡子、甚至胜过府中教书先生,这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节家嫡子无能、主母治家无方,她绝不能容忍!
教书先生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察觉自己失言。
他怎会看不出主母的怒意,分明是忌惮庶女才学盖过嫡子,坏了嫡庶规矩,连忙上前打圆场和稀泥,陪着笑脸道: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三姑娘不过是天生对应试之道有悟性,不过是野路子小聪明,哪能登大雅之堂。
如今正好,三姑娘有这本事,不如便专心辅佐嫡公子,将这些应试技巧全数教给公子,有她从旁指点,公子定能突飞猛进,秋闱高中指日可待啊!”
程氏盯着一脸惶恐怯懦的节元婳,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慌乱的节元朗,胸中怒火难平,却也没法当着先生的面发作。
先生这番和稀泥的话,倒是正合她意——这庶女再有才又如何,终究只能为她的儿子铺路,一辈子都只能做嫡子的垫脚石!
可心底那股戾气终究无处发泄,视线一转,便狠狠落在教书先生身上,字字带着斥责:“亏你还是府中请来的先生,执教多年,竟连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庶女都比不上!
元朗在你手下学了数年,学业毫无长进,反倒让一个丫头片子抢了风头,我看你这先生,当得也太不尽责了!”
先生被骂得面色涨红,低着头连连告罪,不敢有半句辩解,心中满是憋屈,却也清楚,主母这是把对庶女的忌惮与怒火,全撒在了自己身上。
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意,最终将目光落在节元婳身上,一字一句,下了死命令,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警告你,节元婳,你身为节家庶女,往后寸步不离书房,将你所有的本事,全数用来辅导元朗课业!”
“若是元朗秋闱能高中,我便饶你这欺瞒之罪,若是他依旧毫无进展,或是你敢藏私才学坏我节家规矩,我立刻将你发卖到偏远庄子,永生不得回京,让你永无出头之日!”
节元朗站在一旁,先是被妹妹的才学惊得愣神,随即被母亲的话点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