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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魂不散   宋时雨 ...

  •   宋时雨一夜没睡好。

      不仅是因为纸条上的内容,还有稻田里没解决掉的田鼠洞。再不控鼠,等到田鼠彻底泛滥时,今年的收成不知道要减多少。

      清晨的白明村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路边野草上的露水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染成金黄色。

      在这万籁俱寂的乡野间,宋时雨穿着件深色外套沿着村道往下走。她的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看着昨晚睡不着时画的鼠洞分布图。

      她没有往田那边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
      穿过三四条巷子,她来到村子的东边。

      村东头有一片废弃的老房子,墙头上蹲着几只猫,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宋时雨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鱼干,对着那几只猫晃了晃,嘴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呼噜声。
      “谈个生意。”她用猫语说。

      其中一只橘猫跳下来,宋时雨蹲下来将鱼干放到它的面前。橘猫小心翼翼地凑到小鱼干前闻了闻,又闻了闻宋时雨的手。

      “你是人是猫?” 橘猫歪着头看她,圆滚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它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猫味,但这人看起来却是个人。

      “猫,但是只能化形的猫。” 宋时雨伸出手撸着橘猫的头,开门见山道:“帮我抓老鼠,管饭。”

      橘猫被撸的发出愉悦的响声,听后它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嘴上却矜持着:“管多久?”

      “田里老鼠抓完为止。每条老鼠尾巴换一根小鱼干,抓到多的另有奖励。”

      闻言墙头上其他几只猫也都跳了下来,一只狸花猫舔了舔爪子走到宋时雨面前:“那片田里的老鼠可不少,我们几个抓不过来。”

      “你们有多少同伙?” 宋时雨问。

      橘猫想了想:“算上村西头那窝,能凑十五六只。”

      “够了。” 宋时雨把整包小鱼干拆开,整齐地放在水泥地上,“这是定金。今晚开工,田埂上集合。”

      几只猫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小鱼干。
      “成交。”

      收买完流浪猫宋时雨也没闲着,她翻出笔记本,在鼠洞分布图的旁边写下:猫队已就位。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迟疑地悬在半空。
      这一页只写了三个字:试验田。

      她想了一晚上,光控鼠不能解决根本。她是带着助农任务来的,肩负指导种植经济作物的责任。但村民不让她靠近现有的田地,她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用来试种经济作物,有成果才能服众。
      可问题是村里的地都是按户承包的,她一个外人,不可能说拿就拿。
      这件事必须经过村主任点头。

      想到这宋时雨合上笔记本,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村委会的大门敞开着。

      宋时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李德厚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个年轻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门口,宋时雨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背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气质跟破旧的村委会格格不入。

      “宋技术员来了!”李德厚看到她,热情地招手,“来来来,正好给你介绍个人。”

      那人转过身。
      看清那人脸后,宋时雨向前的脚步立马刹住了。

      竟然是他!
      昨天晚上追了自己大半个村子的男人!

      昨晚月光下的那张脸在白天看得更清楚了。男人面庞冷静,眉眼深邃,不笑的时候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双方视线相撞的那刻,不知道是不是宋时雨的错觉,对方目光错愕了一秒,随后面庞竟如冰雪消融般浅浅的笑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柔。给宋时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感觉。

      “这位是省里来的方老师,”李德厚笑呵呵地介绍,“做新媒体的,说是要来咱们村拍乡村素材。昨晚刚到,在村口那户人家借宿。”

      村主任还在说什么,宋时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失控化形的场景,一看见他宋时雨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她想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建议——远之!!!

      “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你们。”宋时雨说完转身就要走。

      见状,方迟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等等!”

      宋时雨转过头警觉地看着他,心跳得极快:“有什么事吗?”
      不会是昨晚的事吧?
      要不是村主任在这,宋时雨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拿出一把小鱼干来堵住他的嘴。
      可对方不是猫。

      方迟年安静地看了一会她后,缓缓地眨了一下左眼,又缓缓地眨了一下右眼,随后摇了摇头:“没事。”

      宋时雨大松一口气连忙跑了,走远后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村委会的那个方向。

      等等!
      那个眨眼不是它们猫妖一族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吗!
      那人难道也是猫?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同类的气息也没闻到?

      宋时雨咬了咬牙。算了,试验田和那个男人的身份改日再搞,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又是一个深夜,月光依旧皎洁明亮。

      宋时雨拿着一大袋鱼干站在田埂上,她的脚边是一群严正以待的“捕鼠大队”。
      “行动。”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那一大坨挤成一团的毛球立马四散开来,奔向不同的田块。

      夜凉如水,清幽寂静,唯有田里时不时从不同方向传来田鼠的哀鸣和猫咪的咆哮。

      吸取了昨晚的教训,宋时雨没再变成猫。她站在田埂上,看着几只猫将一只肥硕的田鼠逼到走投无路,紧接着是几只猫得意的“喵呜”。

      宋时雨嘴角满意地翘起,可就在她还没开心几秒,身后传来踩碎石子的声音。

      宋时雨后背瞬间绷紧,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此刻正朝她走来。

      宋时雨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却突然停下,两人距离相隔十米左右。他站在那,手里拿着相机,食指在相机上轻轻叩了两下。

      哒、哒——哒哒。
      两慢两快。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时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对方再次缓缓地眨了一下左右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时雨干涩开口。

      他怎么会猫妖一族打招呼的方式的,难道所谓的下乡拍素材只是个幌子,而是冲她来的?她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个人?她怎么不记得。

      方迟年低着头露出一抹苦涩地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之前……养过一只猫,它教我的。”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率,“今天看到你就想到这个了,所以试一下有没有用。”

      看来那只猫是同类,宋时雨顺着他的话问:“那猫呢?”

      “跑了。”方迟年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时雨,有种被抛弃后的疯癫感。

      宋时雨哑然,对方这表情看的她毛骨悚然,那猫跑了对他伤害就这么大?
      那你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那猫!宋时雨内心咆哮道。

      两人就这样一直保持不远不近地距离沉默着,直到方迟年往前走了一步,在田埂的另一头蹲下来。

      “它们是在抓老鼠?”他看了一眼田里,几只猫的尾巴在秧苗间若隐若现,“你指挥的?”

      宋时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方迟年问。

      “……”宋时雨不想说“因为我也是猫”。她含糊道:“都是流浪猫,给它们吃的,自然就会听话。”

      方迟年低语了一声“这么厉害。”。

      宋时雨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方迟年站起连忙说了句没什么后就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将镜头对准田野。

      宋时雨皱着眉看他:“你要干什么?”

      “拍下来。”方迟年的语气自然,“猫抓老鼠,这个画面发到网上肯定有人看。到时候白明村的知名度上去了,你们的农产品也好卖。”

      宋时雨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人追到田埂上,是为了帮村里做宣传。

      方迟年抬起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狭长的眼睛照得很亮:“我问过村主任,你是农科员下乡来指导的。所以,要不要合作?”

      宋时雨狐疑问道:“合作什么?”

      田里又传来一声鼠类的惨叫,紧接着是一只狸花猫叼着战利品从田里钻出来,骄傲地放在宋时雨脚边。
      宋时雨低头看了一眼,一只肥田鼠,尾巴又长又粗。她拿出鱼干递给狸花猫,又摸了摸它的头。
      狸花猫叼起鱼干满意地走了。

      方迟年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

      “见过几次面,都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说过话,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方迟年走上前,宋时雨没再后退。

      “我叫方迟年,目前在海市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我之前在黔北一个村做过类似于助农的项目。我帮他们拍过茶叶的种植和炒制流程,发到短视频平台上,后续村里茶叶的销量翻了几倍,甚至还卖到了海外。”

      宋时雨原本打算敷衍两句就走,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你说的是……黔北那个‘云上茶村’?”她试探着问。

      方迟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他欣喜问道:“你知道?”

      宋时雨沉默了两秒。她当然知道。去年农科院开助农总结会的时候,那个案例被反复提了好几次。一个偏远山村的茶叶因为一条短视频突然爆了,一个原本听都没听过的牌子突然火速出现在大众视野,给当地经济发展作出不小的贡献。院里的人都在讨论那是什么团队拍的,结果据说就是一个单枪匹马的年轻人带着一台相机完成的。
      原来是他啊。

      “那视频我刷到过。”宋时雨虽然不想挨着他,但她不得不承认:“拍得确实好。”

      方迟年弯了弯嘴角,显然很喜欢她的夸奖,他继续说:“我来白明村本来只是想拍点风景素材,但看到你指挥猫抓老鼠,觉得你做的事比风景有意思。”

      他往田里看了一眼,几只猫正围追堵截一只大田鼠,画面生猛但带有喜感。

      “我本职是运营,也接触过助农,对这方面有经验。你负责技术指导和管理流浪猫,我负责拍视频和剪辑。”方迟年把相机递给宋时雨,指尖微微发抖,“你可以先看看我之前拍的素材,我不是骗子。”

      宋时雨没接相机,但也没拒绝。

      她盯着方迟年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人身份存疑,接触过猫妖……但眼下,助农合作这件事本身似乎没什么可挑的。如果真能把白明村的知名度打出去,她后面推广经济作物会顺利很多。

      “视频发之前我要审核。”宋时雨终于松口。
      “没问题。”
      “不能拍我的正脸。”
      “……可以。”
      “还有,”宋时雨指了指田里的猫,“它们露脸的钱,用小鱼干结。”
      “当然。”
      方迟年每一次都回答得很快,仿佛生怕下一秒宋时雨不答应合作。

      宋时雨看着面前一副任何要求都能满足的方迟年,对方不笑的时候,那张脸面无表情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但现在他像是很开心,眉眼弯起,嘴角上扬,眼神温柔如冰雪消融。

      宋时雨看愣了。

      方迟年见她不说话微微弯着头,担心似的轻声问:“怎么了?”

      宋时雨缓过神,立马回答:“成交。”

      说完,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飘然的身影。

      方迟年看着宋时雨离开的背影,笑容变浅,而刚才紧张到一直握成拳头的手指终于松了松。

      虽然两个人之前有点误会,但方迟年愿意慢慢来,让对方不要那么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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