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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来乍到 宋时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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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雨是在一个雨天到达她未来工作的村子。
“姑娘,到了!”开车的大爷帮她的密码箱搬下车,拿到钱后开着三轮扬长而去。
春雨下得淅淅沥沥,宋时雨被淋得狼狈不堪。她撑开伞,抬手将糊在脑门的刘海撇在耳后,拎着密码箱,踩着水泥路一步一步地走到一个石板前。
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白、明、村。”
白明村是建在山南麓的村子,整个村子像长在缓坡上的巨型芭蕉扇,可以敞开着吸收阳光。坡下溪流蜿蜒不止,滋润着大片方方正正的稻田。
宋时雨站在村口,满心期待地看着未来工作的地方。
农科院为响应政府号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派技术员到各个贫困村进行指导。既是“助农”,也能实现人才利用最大化。白明村因为基础太差、条件太苦,一直没人愿意主动报名。宋时雨申请了一次,便轻松获得这个名额。
到了之后按流程她得先去村委会找村主任报道。但雨越下越大,砸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宋时雨在风雨里一手撑伞,一手拖着密码箱往村里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宋时雨终于看到了一个土坯房。门口蹲着一个老头,正抽着烟,看到她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大爷,您好!”宋时雨赶紧打招呼,举止大方敞亮,“我是省农科院选派来咱们村的农业技术指导,我叫宋时雨。请问你知道村委会怎么走吗?”
吴老头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往地上抖了抖灰,皱着眉问:“你说你是什么?”
“省农科院选派来的农业技术指导。”宋时雨重复一遍。
“哦。”吴老头又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
身材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搭配白色运动鞋。头发有点湿,脸白净地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那双大眼睛生动明亮,嘴角弯起笑着等着他说话。整个人看着人畜无害的。
但这样的人能下地干活?
吴老头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就说了句“不知道。”随后转身进屋就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宋时雨听到一声含糊的嘀咕:“一个女娃子,能干啥?”
宋时雨站在雨里,脸上的微笑容僵了僵。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说,“大爷可能耳朵不好。”
宋时雨继续往里走,由于她不熟悉村里地形在一个分叉路口兜兜转转了不少时间。好在村里流浪猫多,她拿着小鱼干嘴里嘀咕着几句猫语让一只猫带她去村委会,没过一会就找到了。
白明村的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房,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石灰上长满了褐色青苔。
村委会的大门开着,宋时雨搬着密码箱走进去。
室内光线有些阴暗,里面摆着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报纸和杂物。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正安静地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张报纸,像是在睡觉。
宋时雨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道要不要上去把对方叫醒,可这好像就他一个人。
“你好。”经过一番挣扎后她放下密码箱,朝那人轻声打招呼。
没想到那人身体一震,手速极快地掀开报纸,抬起头露出一张年长黝黑的脸。
看到宋时雨,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差点没站稳。
“你好,请问你是?”他有些懵地摸了摸头,目光从宋时雨脸上扫过,又立马移开。
“我是省农科院下派的农业指导员宋时雨,这是我的资料和介绍信。”宋时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文件,给对方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后确认了宋时雨身份的真实性,随后他放下材料,热情伸出手,“宋指导员,你好你好!我是白明村的村主任,姓李,李德厚。”
宋时雨连忙握住,对方掌心粗糙厚实,有不少老茧。
“李主任,以后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德厚笑呵呵的,露出一口黄牙,“省里早就通知了,说这几天会来人。我寻思不能让人家等,就早早在这候着了。今天下雨,以为你不来了就先睡了会。”
“我们农科院有项规定就是要守时,肯定会及时赶到的。”宋时雨礼貌回答。
“好好好,”李德厚搓了搓手,“那……宋指导员,我先带你看看宿舍?”
李德厚领着她从村委会后门出去,穿过一条泥泞的小路,来到一排平房前。平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
“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李德厚掏出钥匙开门,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来过的指导员都住这儿。”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宋时雨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房间不大,除了基础的生活设施外什么都没有。霉斑已经在这里安了家,结的到处都是,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都是昏昏沉沉的。
“挺好的。”她看着如此接地气的环境说。
李德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之前来的那个博士,看到这屋子当场就黑了脸。
“那你先收拾收拾,有事再叫我,我就在村委会。”他说。
宋时雨点了点头。她来之前看过白明村的资料,扶贫名单上的贫困村。先前三任扶贫干部到这干了段时间后都申请调走,上一任农科员也是她的同事走的时候,据说连铺盖都没收,连夜跑的。
听到宋时雨要来,那人也只是担忧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宋时雨一头雾水,但她已经被选上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她来了就没想过要跑。
下午三点左右,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太阳,温度也没她刚来那会低了。宋时雨收拾完行李换了双更轻便的鞋,背着包就出了门。
她顺着来的路往回走,来之前路过的那片田就在村委会往下走两百米的地方。
还没走近,她就大老远的听到了说话声。
田埂上站着四五个人,都是中老年人,身上还穿着雨衣和戴着草帽,正对着田里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还是她在村口问过路的老头。
宋时雨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各位乡亲好!”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清脆响亮,“我是省农科院新选派来的农业指导,我叫宋时雨,以后负责咱们村的种植指导——”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就是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上下打量她,嘴角一撇,“农科院来的?看着不像啊。”
“我有材料证明——”宋时雨不紧不慢道。
“知道你是农科院来的了。”妇女打断她,“上一个来的好歹还是个男的,现在怎么来的是个女的,你们院里没人了啊?就你这身板,别说下地了,下地前都还要先倒欠村里两碗米饭!”
旁边几个村民跟着起哄:
“就是!女娃娃种什么地?”
“你们院里也是瞎胡闹,派个姑娘来,能顶什么事?”
最后吴老头也跟着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个城里人根本不会种地!读过几天书就来指手画脚,地都没下过,就觉得比我们这些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头老太太懂得多。”
宋时雨听完这些村民对自己的嘲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些话有点离谱。
试问哪个农学生读书时没下过地或是养点鸡鸭牛羊等动物的?
甚至宋时雨自己就是只成精了的猫。
她没想第一天来就和村民起冲突,而是善意纠正村民的刻板印象:“我们读书的时候不仅要下地干农活,还要做实验发论文。”
“我接触农业的时间或许没你们长,但我的经验一点也不会比你们少。如果因为我是女生而觉得不靠谱的话,”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你们村上一任农业指导是男的,结果怎么样?”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时雨转头看向大娘,语气温和:“大娘你也是女性,你不照样和他们男人站在同一片田上种地吗?”
那几个老汉听完互相看着对方,大娘也不说话。
“我可以去地里看看情况吗?”见他们都不说话,宋时雨转而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行!”其中一个老头站了出来,“去年来的那个技术员,看了之后瞎指挥,害我们补了两次秧。地里这东西金贵,你女娃不懂,我们得对全村的收成负责。”
宋时雨:“……”
面对他们的嘲讽宋时雨忍住了,但当这句话被人说出口她差点没绷住。
她不懂?她少说活了也有近三百年,农科员这个职业接触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她这七八年可不是在吃软饭。
“大爷,我懂不懂不得先让我看了才知道。”
“谁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安的什么心!”那老头倔得像头驴,“反正你不能靠近我们田,这是我们全村的命根子,你少打主意。”
宋时雨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行,我这就走。”说完她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就走了?”
“我就说嘛,女的胆子小,一吓就跑。”
“院里怎么想的,派这么个软柿子来……”
猫的耳朵灵敏,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宋时雨的耳朵。她径直往回走,脚步不停,背影果断而决绝。
软柿子?
她嘴角一弯。地这么大,这里不让看,不代表她不能去别的地方看啊。
这么想着,她绕了点路。
田在坡下,她虽然不能近距离接触到,但高处视野不错,能看到田间的情况。
她爬到半山坡,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眯着眼睛往下看。
这一看不知道,看到田的第一眼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稻田的东南角明显积水严重,几块田里的秧苗稀稀拉拉,颜色发黄发暗,和周围绿油油的那几块地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长势差的田块,田埂上有密密麻麻的小洞。而且不是一两个,是整片都有洞。
宋时雨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距离远的坏处就在这时体现出来了——她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洞。
这些洞可能是田鼠洞、蝼蛄洞、黄鳝洞,也可能是村民自己挖的。但很明显,只要那洞一直在,那块地上的秧苗就好不了。
她站起来,想立马冲到那块地去看看。但刚才那几个村民中有人看到了他,正叉着腰看向她这边,隔着这么远,宋时雨都能感觉到对方眼里的敌意。
看来想直接过去看是不行了。
她苦恼的低下头,将笔记本收进包里,随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伸了伸手指。
突然她抬起头,眼神一亮,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谁说只有人能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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