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Cetirizine

5、第 5 章 （五）

　　（五）

　　他有很多理由不选她。

　　他是独生子，面相看起来很有福气，多子多孙的样子。他很有教养，聪明可爱，赚得也多，有大好的未来。他可以有漫长的、标准的、幸福的人生——找一个能与他正常结婚生子的人，找一个能陪他到白头的人，一个漂漂亮亮每天对他说“我喜欢你”的人。他可以选择任何人。

　　一个不需要未来的人。一个计划活到四十几岁的人。一个连“想念妈妈”都没学会的小废物，却让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想念的人。

　　她想过让他走。不是“想过”，是做过。她拉黑过他，删除过他，说了很过分的话，磨了很久，让他删掉自己。她每一次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告诉自己：这次是真的，这次我可以了，这次我不会再半途而废了。她是真的觉得如果不太喜欢，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她是真的想放他走。不是测试他，不是想看他会不会追上来。她是真的在告别。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但每一次都回来。不是他回来找她——是她回来找他。她删了他，想他想得心脏疼，又回去加他。她说了很多自己觉得很有逻辑的笨话。他一个字都没有问。没有问“你为什么删我”，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他只是沉默地、安静地，一次又一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消息列表重新出现他的头像，他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看着那些字句，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他怎么能？怎么能允许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来来回回，怎么能不生气，不质问，不让她付出一点代价？她终于忍不住，对他说：“你不能这样。不能允许一个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我也不行。”

　　她很想问他，你不怪我吗。

　　他说：“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觉得这句话不对。她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她让他承受了她的那三个我、她的混乱与反复，甚至她成长时崩坏的玻璃碎片。但他说“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得她做了。在他的逻辑里，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她自己在和自己搏斗，他只是碰巧在旁边。那不是她的故意伤害，不是她的罪行，是她活着的痕迹。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不指责，不抱怨，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