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Cetirizine

4、第 4 章 （四）

　　（四）

　　她很早就告诉他，自己活到四十几岁就够了。

　　不是开玩笑，不是悲观，是规划。她从十六岁开始就这么想了。她想领养一个儿子，不是重男轻女，是女儿娇嫩难养，她觉得自己不够细腻。她看到机场里一个姐姐走在后面，儿子在前面推拉杆箱，她羡慕坏了。她想要那样一种简单的关系——她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有一个人在前面蹦蹦跳跳。她自己不生，她觉得怀孕、生育、养育一个婴儿太麻烦了，她不想要那个过程。世界上那么多宝宝没有父母，怎么就不能直接养一个了。

　　后来她遇到了他。她断断续续告诉了他这些事的全部，“我可能只能活到四十几岁”——她说的时候是认真的。她不需要未来。未来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余的概念。她想好了，工作几年，去陌生的地方读几年书，也去寺庙体验一下清修，她一直很喜欢抬头看菩萨。然后漂亮地、体面地、在她还能控制一切的时候，以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离开。

　　他听到的时候，没有说“你别这么想”，没有说“你会长命百岁”。他一如既往地沉默。久到她以为他与别人一样，觉得她在发疯。久到她以为他觉得不重要，随便听听。

　　很久之后他说“看作息，你应该活得比我久。”

　　她愣了很久。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读错。

　　她没有读错。他说的是“应该”。他用了一个客观的、近乎理性的判断句。像一个天气预报员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她那时候觉得，他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