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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练手 第3章练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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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练手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练什么?”
“杀人。”苏伯语气很平淡,自然的就像在讨论家常。他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把刀,沈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把刀。
“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苏伯把刀放在桌子上,“不怕的人活不长,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姓张的男人,以前也是暗探,是替赵煜做事的。他害死了自己的同胞。”
沈辞没记住后面苏伯说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她不需要记住,也不需要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叛变了,她只需要知道,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六年了,她学制香,学潜行,学暗杀 ,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翻案,为了给死去的父亲报仇。
“几点?”沈辞问。
“今晚。”苏伯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布,叠起来,递给沈辞。她接过黑布,放在桌子上。看着那把短刀,她想起来六年前第一次到苏伯家,刻下的第一道划痕,那时她还是用指甲在墙上刻出来的,还不知道刀长什么样。如今六年过去,她也已经在墙上刻下了六道划痕。现在她知道了,刀刃很薄,刀把上缠着黑线,这把刀不是新的,因为线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苏伯,你用这把刀杀过多少人?”沈辞忍不住问。
“数不清了。”苏伯抬头看着刚升起的太阳,眼里满是感慨。
沈辞拿起那把刀,比自己想象中要轻,她握着刀把,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那天下午,沈辞没有背香料,也没有写黄纸,她只是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刀,看了一下又放回去,再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就这样,一整个下午她都在重复这个动作。后面,她开始练习出刀的速度,六年前苏伯就说过,刀要藏在袖子里,出刀要快,才能一击致命。沈辞练了一下午,袖子都被磨破了一道口子。
天黑之后,苏伯带她出了门。她几乎六年来从不走出院子,唯一的生活就是背香料,调香,睡觉,吃饭。她从不喊累,就像苏伯从不夸她一样。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沈辞一步不落地跟在苏伯后面,他走得比平时慢,就像是在等她。拐了七八个弯,苏伯在一处木门前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门,门并没有锁,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
“他在里面后院靠左第三间屋子,应该睡着了。进去之后一定要万般小心。”苏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我在东边的墙边上等你。”
沈辞点了点头,从门缝里钻了进去。院子里很黑,她花了很久适应里面的光线,然后贴着墙根走,没发出一点声音。六年在家里的训练,她已经把这个技巧掌握得炉火纯青。
后院靠左第三间,她默默数着,俯下身走到第三间门口,停下来仔细地听着。里面有打鼾的声音,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她从袖子里拿出刀,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几乎只能放下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面朝里面,她站在窗边,看着眼前这个人,现在还是活着的,等一会就要死了。她看着他的脸,不是想象中那种穷凶极恶的脸,这个人长得很普通,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民。
沈辞举起刀。她的手不再抖了,一个下午的练习,让她拿起刀时再也没有了紧张的感觉。刀剑对准了那个人的胸口,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辞。眼神很平静,就像是早就知道了她今天会来刺杀他。沈辞愣住了,她举起的刀迟迟没有刺下去。
“你是苏伯的人?”他开口了。沈辞没有回答。
“你是沈谏的女儿吧。苏伯知道我会等你。”那个人说。
听到她爹的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沈辞有些恍惚。已经六年没听见别人叫自己父亲的名字了。
“你爹是个好人。”他继续说。
沈辞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怎么知道我爹,你是不是真的叛徒,想问苏伯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没有问,因为无论问什么,自己都是来杀他的。
“动手吧,我等你很久了。”
沈辞一闭眼,把刀刺向了他的心脏。刀尖碰到他的皮肤时,他突然握住了剑刃,鲜血从他的手掌上汇流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说:“告诉苏伯,我欠他的,还清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任由刀刺进他的胸口。闷闷的噗呲一声,几乎听不见,只有血流出来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泉眼里冒出来的泉水,温热的液体流到她手上,滑腻腻的。但沈辞不敢松手,只是又往下刺了一点,看见那个人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慢慢瘫软下去,那个人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辞终于把手松开,退后一步、两步……然后转身拼命跑了出去。
翻过东墙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发抖,一只手没撑住,一下子从墙上摔了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她没有停,不管身上的疼痛,爬起来继续跑。
她看见了苏伯,就站在墙边上,苏伯看见她摔出来,没有扶,就站在那里。
沈辞跪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上温热的液体还残留着,她看着夜色下发黑的血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苏伯就站在一边,看着她吐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等她吐完了,拿出一块手帕,让她擦干净:“擦擦手上的血。”
沈辞接过手帕,擦着手上半干的血液,黏在皮肤上,渗透进手指甲的缝隙里,裹在整个手上。她把布缠在手上,一根一根地擦。膝盖也破了,流出的血浸湿了袜子。苏伯默默地从她手里拿走那块手帕,帮她擦膝盖上的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沈辞。
“他认识我爹。”沈辞说着,她盯着苏伯的脸看。
苏伯继续擦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有没有变化。沈辞继续说道:“他说我爹是好人,他是叛徒吗?”
“是。”苏伯说。
沈辞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是抖着的,但她没有再问。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伯烧好了水,让沈辞把身上的血洗干净。
沈辞坐在木桶里,看着水慢慢被染成红色的,她使劲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水变凉了才擦了擦水珠,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苏伯还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短剑。沈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刀拿回来的,但是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刀刃上、刀把上都没有血,苏伯重新把剑递给沈辞:“留着。”
沈辞接过刀,刀上黑色的绳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洗不掉。
“他最后说了什么?”苏伯问。
“告诉苏伯,我欠他的,还清了。”沈辞回想着那时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伯没有再回话,只是坐在小板凳上,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沈辞没见过的。
“苏伯,他欠你什么?”
苏伯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沈辞看着他,自己还站在院子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被洗干净了,那个人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脑海里。他欠苏伯什么?她想不出来,只知道刀上的血迹,洗不干净了。
她回到房间里,看着那六道划痕。第一次在墙上刻划痕的时候,苏伯问过她这是在干什么,她说是怕自己忘记了自己活了多久。
她现在不怕忘记自己活了多久了,她害怕那个人临死前的眼神。平静的,等死的,不像是一个叛徒。她把头埋进枕头里,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告诉自己:“暗探不需要喊疼。”
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为爹复仇、为爹翻案,她会杀了赵煜,今天的男人只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