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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柴 百年难遇的 ...

  •   “姜禾呢!姜禾去哪里了?”

      “快点!快去把姜禾找来!”

      “有没人看到姜禾?姜禾在哪儿?”

      此刻,吾老峰上,清灵宗内,乱成了一锅粥。

      宗主令下,所有弟子暂停手中事务,全力搜寻一个名叫“姜禾”的外门弟子。宗主令出,如雷霆落地,莫敢不从。但——

      谁是姜禾?

      所有人面面相觑,直到一个弟子喊道,“不就是那个连引气诀都练不成的姜禾吗?”

      这一提,大家可算想起来姜禾这个“人才”了。

      清灵宗每三年举行一次试炼,通过者便可升入内门,正式修道。这是外门弟子唯一的出头之路。姜禾入门九年,赶上了三次试炼。

      第一次,测灵根。她往测灵石上一站,灵石连光都没闪一下。监试长老愣了半晌,说了一句:“下去吧。”

      第二次,考的是引气入体。她盘腿坐到试炼阵中,一个时辰后,阵中灵气丝毫未减。监试弟子换了一座阵重试,还是一样。

      第三次,也是最简单的一次——灵气感应。放一枚感应珠在面前,但凡有一丝灵气,珠子就会震动。半个时辰,纹丝不动。

      三次试炼,三次惨败,还全都是一轮游。搁在五百年前,修不成仙也就认了。可如今这个世道,东海玄明君的师父刚刚羽化登仙,大道之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凡人修仙、一步登天,不再是传说里的事。

      因此,宗门上下,人人勤勉,个个争先,数年筑基的天才也不在少数。

      可这一切,都与姜禾无关。

      周管事在清灵宗管理外门事务几十年了,就没有见过这么废的,回想起来都替姜禾感到尴尬。

      但姜禾自己好像并不这么觉得。依旧乐呵呵地从试炼场下来,乐呵呵地干活,乐呵呵地更加勤勉地修炼。

      天知道她在修炼什么!

      周管事对她印象倒是不错。姜禾长得不错,活儿也肯干,脏活累活从不推辞。要不是这点吃苦耐劳的劲儿,早就被逐出山门了。

      “唉,丫头还是不错的”,周管事在心里想着,“就是人废了一点。宗主怎么想起找这么一个人了?还这般大张旗鼓?”

      ——

      这一切,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一个时辰前,吾老峰上空万里无云。

      守山门的两个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柱打盹。忽然,天边亮起一道白光,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弟子惊叫出声。

      一柄剑。

      一柄通体莹白、剑身修长的飞剑。剑上沾满了深红色的血迹。

      “是晴光剑!”另一个弟子认出来了,脸色刷地白了,“许师姐的佩剑!”

      晴光剑,宗主独女许清瑶的本命飞剑。此剑在人在,剑离了人,只有一个可能——

      持剑者已无力再御剑。

      飞剑摇摇欲坠地冲过山门,直奔主峰而去。守山弟子想要拦截,可那剑上残留的灵力太过猛烈,两人被剑风扫得连退数步,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山道尽头。

      “快去禀报副宗主!”两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消息传到洛九元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后山练剑。听完弟子的禀报,他二话不说,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追上了那柄飞剑。

      “止!”洛九元一声低喝,五指张开。

      飞剑停在半空,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随之,一道清灵宗密信映入眼帘:

      “清瑶师妹身负重伤,经脉尽断,仅靠灵力维系。吾等已赶回宗门。弟子莫乘衣急上。”

      洛九元心下一惊,许清瑶年纪轻轻已经是筑基修士,离金丹境界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到底谁能伤她到如此地步?他不敢耽搁,立刻携剑赶往正殿。

      ——

      正殿内,宗主许止观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洛九元闯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柄沾满血的剑。

      晴光?清瑶!

      许止观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女儿的佩剑,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听洛九元说明原委后,许止观沉声道:“快去,把药园的所有丹修都叫来。”

      一刻钟后,吾老峰正殿内灯火通明。

      丹修们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姓秦,人称秦婆婆,是清灵宗品阶最高的丹修,也是看着许清瑶长大的。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丹修,个个神色凝重。

      许止观将密信递过去:“秦婆婆,你看看这个。”

      秦婆婆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迹,一语不发,面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宗主,”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清瑶这伤,寻常丹药怕是救不了。”

      “什么意思?”许止观的手掌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秦婆婆深吸一口气:“普通续脉丹只能修补细微裂痕,对于全身经脉悉数碎裂的这种情况,根本无力回天。”

      殿内一片死寂。

      洛九元皱着眉头问:“那依秦婆婆之见,需要什么药?”

      秦婆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月亮草。”

      这三个字一出,殿内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许止观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月亮草,生于盘天峰上,一月只生一叶,叶片随月盈亏,满月时效力最佳。”秦婆婆一字一顿地说,“此草可续经脉,活死人,增灵力,是为无上灵药。若以月亮草入药,配合我亲自炼制的续脉丹,不仅能重续经脉,还能保住清瑶的一身修为。但盘天峰周围布有血阵,那阵法专门针对修炼了清灵宗功法的弟子。一旦踏入,体内功法会与阵法产生共鸣,瞬间引爆真气,爆体而亡。”

      殿内陷入沉默。

      洛九元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他脚步一顿:“那要是有一个外门弟子,体内压根没有灵气呢?”

      秦婆婆奇道:“外门弟子也要练引气诀,怎么会体内没有一丝灵气呢?”

      洛九元回忆道:“三年前我核查外门弟子名册时,曾留意到一个名字。入门多年,引气诀始终未成,至今仍是凡人一个。我当时觉得奇怪,还特意问过外门管事。管事的说,这人资质太差,感应不到灵气,功法根本练不进去。”

      “谁?”许止观霍然起身。

      洛九元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翻找了片刻,念出了一个名字:

      “姜禾。”

      殿内一片哗然。

      许止观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悲。

      百年来,清灵宗声名鼎盛,弟子如云,竟还有这般不成器的修士。

      而这个百年难遇的废物,此刻竟成了女儿唯一的救命稻草。

      “去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查清楚这个姜禾现在何处,立刻把人带过来!”

      然而此刻,全宗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人知道——姜禾正背着小包袱,往山下走去。

      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青布衣衫,外门弟子最寻常的打扮,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头发没怎么费心打理,只随意挽了个轻巧的发髻,上面斜插着一根细竹枝。

      她的皮肤算不上白皙,胜在光滑红润,透着常年风吹日晒后特有的健康气色。一双眼睛倒是出奇地亮,像山涧里被阳光照透的浅水,为这张脸增添了不少生动神采。

      姜禾此刻心情极好。

      她在清灵宗熬了九年,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自己压根儿就不是修真这块料。

      半个月前掌事师姐便通知她可以自行离去,不必留在清灵宗了。

      她花了半个月收拾晾晒的草药,所以忙到今日才下山。她虽然感应不到灵气、练不成功法,但在识药炼药方面却有那么一点天赋。别的不说,单是能分清吾老峰下几百种草药而不中毒的本事,外门弟子中就找不出第二个来。

      此刻她怀里揣着几株在后山崖壁上冒着危险采来的珍贵草药,她打算下山后找个大药铺卖了,换些银两做本钱,在小镇上开个小小的草药摊子。

      她正这么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一柄飞剑从吾老峰的方向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姜禾!”

      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真气催动的回响。姜禾抬头,只见一道人影从飞剑上跃下,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

      莫乘衣。

      清灵宗宗主许止观的首席大弟子,仙门百家年轻一代的翘楚。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却已是筑基后期修士,一柄逐光剑曾在妖潮中斩杀三阶妖兽,救下数十名同门弟子的性命。

      莫乘衣生得极好,眉目舒朗,身姿挺拔,待人接物总是平和亲近,因此他在清灵宗上下备受尊崇,是所有年轻弟子的榜样,也是未来宗主的不二人选。但此刻,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大师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你可是姜禾?”莫乘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姜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莫乘衣似是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和些:“姜禾,宗主有令,命你即刻返回吾老峰。”

      姜禾的心往下一沉。

      不会吧?难道是偷采草药的事情暴露了?

      姜禾还在胡思乱想,后领一紧,已被莫乘衣拎上了飞剑,“得罪了。”

      这是姜禾第一次经历御剑飞行。

      她站在剑身上,两只脚小心翼翼地踩在那片窄窄的剑面上,鞋底好像随时都会滑出去。风吹过来,衣角猎猎作响,她整个人都在晃。

      “别怕,抓着我的衣服。”莫乘衣道。

      姜禾“嗯”了一声,一只手抓着莫乘衣的衣摆,另一只手微微打开,让风从指缝间穿过。那风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原来,御剑飞行是这种感觉。

      ——

      正殿里头,灯火通明。

      宗主许止观坐在上首,面色凝重。副宗主洛九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位长老分坐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禾身上。

      姜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这地方是宗门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内门核心弟子和长老们才能进来。她一个外门废物,怎么就被拎到这来了?

      “你就是姜禾?”许止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禾低声道:“是。”

      “你入门多久了?”

      “回掌门,九年。”

      “可曾筑基?”

      “未曾。”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殿内安静了一瞬。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沉默。

      姜禾心道,完了,长老们肯定在想,这么废柴的人也有这个胆子敢偷采吾老峰的灵草仙药?

      耳边传来许止观的声音,“很好。”

      姜禾一愣。

      许止观把许清瑶受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姜禾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不可思议。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掌门,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盘天峰?”

      许止观点头。

      “那个有血阵的盘天峰?”

      许止观又点头。

      “进去会死人的那个盘天峰?”

      许止观的眉头跳了一下,第三次点头。

      姜禾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我?您让我去?我连灵气都感应不到……”

      “这么说来,你倒算是……命定之人了。”秦婆婆开口了,“血阵只针对修炼了清灵宗功法的人,你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流转,血阵不会攻击你。”

      ???

      命定之人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姜禾傻了。这是送命之人吧?

      但姜禾不敢反驳。

      殿内之人,个个修为都深不可测,脸上都写着不容商量的表情。

      姜禾是修真废柴,但不是真傻子。虽然只在清灵宗待了九年,但看人脸色这种事,她从小就会。眼下这阵仗,别说她一个外门弟子,就是内门首席来了,也只有点头的份。

      “姜禾。”

      莫乘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姜禾转过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你且放心去,我送你到盘天峰脚下。我会一直在那守着。”

      姜禾愣了一下。

      她看着莫乘衣那张急切担忧的脸,忽然想起九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多大?六岁?七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蹲在清灵宗山门外的石阶上,饿得头晕眼花,身上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棉袄,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山门前的弟子来来往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后来莫乘衣从山上下来,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蹲下来,看了看她,“你是哪家的孩子?”

      姜禾摇头。

      “没人管你?”

      姜禾点头。

      莫乘衣站起来,想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姜禾记了九年的话:“那你跟我上山吧。”

      就这么一句话,姜禾便在清灵宗待了九年。

      吃上了饭,穿上了衣,还学了一堆草药知识。虽然修不了真,但至少活着,而且活得还算体面。

      虽然这些年,姜禾也在清灵宗干了很多脏活累活,也算还了宗门收留之恩,但莫乘衣的恩情,她总该还。

      哪怕是要她用命来还。

      姜禾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对着上首的许止观行了一礼:“弟子领命。”

      许止观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去吧,事成之后,宗门不会亏待你的。”

      ——

      出了正殿,姜禾跟在莫乘衣身后,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吾老峰的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姜禾,”莫乘衣忽然开口,“此行确实有些凶险。你放心,若你三日不出……”

      他顿了顿道,“我便也进去一闯。”

      姜禾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莫乘衣目光沉沉看向盘天峰之所在,不见脸上表情。

      到了山脚下,雾气已经起来了,白茫茫的一片,把整座盘天峰罩得严严实实。姜禾抬头看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莫乘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递给她:“这是秦婆婆给的避瘴丹。盘天峰瘴气重,不服用的话,走不出百步就会中毒。”

      姜禾接过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皱:“这避瘴丹炼得不好。青蒿放多了,甘草放少了,苦味压不住。”

      姜禾把药丸丢进嘴里,苦得龇了龇牙,“炼药的人手艺真差,怎么会苦成这样。”

      莫乘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先递过水囊,“喝点水。”

      又补充道:“这里面还有火折子、干粮和一卷绳索。你……万事小心。”

      姜禾点点头,连灌了好几大口水,才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她把布袋背好,冲莫乘衣摆了摆手,转过身,大步朝雾气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莫师兄!”

      莫乘衣手中的剑不自觉一紧,“嗯?”

      “那个避瘴丹的方子,等我出来,我帮你改一改。太难吃了。”

      莫乘衣站在雾气之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点一点被白雾吞没,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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