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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水霸沙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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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霸沙头
融合的眩晕不是从后脑勺开始的,是从脚趾缝。
孙强感觉到自己鞋底嵌着的、从弃食维度带出来的半粒霉米开始发涨,那米粒在纤维里吸饱了两种维度接缝处漏出来的雾状水,像一颗活的心脏在怦怦跳。
胡刚正扯着玉贵的后衣领骂,说刚才融合炸出来的碎布片粘了他一后背,那是弃衣维度飘了三百年的旧西装领子,沾着上个世纪一个会计师的头皮屑,玉贵回头躲的时候胳膊肘顶在了孙强肚子上,半粒霉米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操,你顶我胃上了——”孙强弯腰咳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碎成透明的泡沫,每一块泡沫上都映着他们三个变形的脸,弃食维度的酸臭味、弃衣维度樟脑丸的闷味全没了,换成了一种带着咸腥味的空,不是没有空气的空,是把“存在”都泡软了的空。
玉贵伸手去摸最近一块泡沫,指尖穿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串银蓝色的水纹,那水不往下落,就悬在半空中,像一条刚蜕下来的蛇皮,慢慢拉长,慢慢把泡沫和泡沫之间的缝隙全填满。
“这就是弃空维度?”
胡刚伸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细得像面粉的水珠,他攥拳,水珠从指缝漏出去,落不到底,就悬在那里,一颗颗像被钉住的玻璃珠,“书上说弃空维度是所有被人类丢掉的‘空’堆出来的——丢的空房间,丢的空信封,丢的两个人说话之间没填上的空,全扔这儿了?”
孙强直起腰,霉米在肚子里发涨,他能感觉到那点膨胀顺着血管往头顶爬,眼睛里慢慢浸满了凉丝丝的水,他抬头看,头顶不是天,是望不到头的、叠了无数层的水膜,每一层水膜上都印着不同的空:有的是被拆了的老胡同留下的空,能看见模糊的瓦当影子;有的是写满字之后又被挖空了的信纸的空,字的轮廓还留在水上,一笔一划全是湿的;还有的是一个人走了之后留下的沙发空,凹陷的印子清清楚楚,窝在水膜里轻轻起伏。
脚下也不是地,是一层层流动的水,踩上去软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花,每抬一下脚,水就顺着脚踝往裤管里钻,钻进去就不出来,把整个人泡得发飘。
“不对啊,”玉贵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踢到一个硬东西,他弯腰捞起来,是一个空的铁皮暖水瓶,瓶胆早碎了,空壳上还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泡在水里亮得发蓝,“这儿不是全是空吗?怎么还有人抢地盘?刚才融合的时候我听见隐约有吼声,说什么‘这一片水是我的’。”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水突然翻了个浪,不是往高处涌,是往深处沉,一下子把三个人陷进去半个身子,那浪里带着一股沙子的味道,粗拉拉的,磨得人脖子疼。
紧接着,一大团混着沙子的黑水从水层下面钻出来,那黑水不像水,像一大团活的沙子,慢慢聚成一个人形,头比磨盘还大,脖子上一圈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眼睛是两块光滑的河卵,亮得发黄。
“哪来的野路子,敢闯我沙头的水域?”
那声音从沙子缝里挤出来,沙沙的,像是千万颗沙子一起摩擦,“这一片西水域全是我堆出来的,当年那些修水库填沙滩丢出来的沙空全归我,你们三个从别的融合维度漂过来的?赶紧滚,别脏了我的水。”
孙强摸了摸肚子里发涨的霉米,那霉米好像活了,在肚子里跟着沙头的声音一起抖,他往前跨了一步,水没到了胸口,“我们就是路过,融合的时候炸歪了,漂到这儿了,你走你的,我们找地方出去就行。”
“路过?”
沙头笑起来,浑身的沙子哗啦啦往下掉,掉下来的沙子落在水里,沉不下去,就堆在周围,慢慢堆成一圈沙堤,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在弃空维度,路过就是抢食。你们不知道?这儿的每一滴水都是攒出来的空,多一个人就多占一份空,我沙头在这儿打了三百年,哪一片水不是我啃下来的?今天要么留下你们身上带的别的维度的碎块当过路费,要么我就把你们拆了,拆成空,填我这水洼。”
胡刚把背上粘的旧西装领子扯下来,往沙头脸上扔,那领子碰到沙头的脸,立刻被沙子裹住,转眼就变成了一团沙块,沉进水里,“就一块破布,给你了,放我们走。”
“打发叫花子呢?”沙头往前迈了一步,整个水域都震起来,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玻璃水珠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水里炸开一个个空泡泡,“我闻见了,你们身上有弃食维度的味道,还有弃衣维度的味,肯定带了好东西——那个矮个子,你腰上别着的那个铜顶针是不是?那是弃衣维度一个老裁缝丢的,包浆都养出来了,给我,我就放你们走。”
玉贵下意识捂住腰,那铜顶针是他在弃衣维度捡的,戴着正好顶针,就别在腰上当念想,他哼了一声,“想要?自己来拿。”
说着他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块从弃食维度带出来的干面包块,那面包块早干得像石头,他往沙头脚上砸,面包块砸在沙子上,一下子裂开,干面包屑飞出来,碰到水就发涨,一下子变成一大团蓬松的面块,卡在沙头的腿缝里。
沙头没想到他敢先动手,吼了一声,双臂一抡,两大团沙浪就拍了过来,孙强拉着胡刚和玉贵往旁边躲,水软得根本使不上劲,三个人一下子被浪拍倒在水里,咸腥的水顺着鼻子嘴往肚子里灌,孙强灌了一口水,肚子里的霉米突然炸开了,那点膨胀一下子冲开了喉咙,他哇的一口吐出来,吐出来不是霉米,是一大团带着绿毛的发面团,那面团落在水里,居然顺着水往沙头那边飘,一边飘一边涨,转眼就比磨盘还大,把沙头半个身子都裹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沙头慌了,使劲抖身子,沙子哗啦啦往下掉,那发面团越裹越紧,吸了水之后沉得要命,把沙头往水底下拉,“你带了弃食维度的活种?操,你们疯了?弃空维度不能种活物!”
玉贵趁机从腰上摸出铜顶针,往沙头眼睛上扔,那铜顶针闪着黄亮的光,一下子扎进了沙头那枚河卵眼睛里,河卵咔嚓一声碎了,碎渣子溅出来,沙头痛得嗷的一声,整个沙做的身子都散了架,一大团沙子散开在水里,慢慢往下沉。
孙强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看见沙头散掉的沙子中心,露出来一块半透明的水牌,水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西水域,沙头。
他伸手捞起水牌,那水牌刚到手,周围的水一下子活过来,哗哗往他手里流,像是认主一样。
“就这么赢了?”
胡刚蹲在水里,捡起来沙头剩下的半块河卵,“这水霸也太不经打了,说散就散了?”
“不对,”孙强攥着那块水牌,能感觉到水牌里藏着一股怨气,还有好多细碎的声音,像是好多人在说话,他仔细听,听见那些声音说,“东边是海帝的,海帝要收所有水域......沙头守了三百年,就是不让他把西水域抽干......”
他抬头往东边看,东边的水膜颜色不一样,是深蓝色的,像浸了几百年的蓝墨水,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这儿的水不是空吗?为什么海帝要抽干?”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水膜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一大股深蓝色的水从裂口冲下来,那水里带着一股咸得发苦的味道,比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的水重得多,冲下来一下子把周围的浅水冲开,露出一个慢慢往下沉的通道,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通道里传出来,像是从海底千年的礁石缝里挤出来的:“孙强,把水牌交出来。沙头是个反贼,占着西水域不肯归我,你们杀了他,正好把水牌给我,我给你们三个各分三亩水洼,安安稳稳在弃空维度过日子,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抽成空。”
三个人顺着水势退到原来沙头堆的沙堤后面,沙堤的沙子早被冲散了大半,只剩下半圈高低不平的沙堆挡着蓝水。
玉贵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冲过来的蓝水,那蓝水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搓了搓胳膊,“这水王海帝怎么知道你名字?他认得我们?”
孙强攥着水牌,水牌在手里发烫,那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他听见沙头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哑着嗓子说:
“他不是认得你,他是认得融合维度带出来的人气......弃空维度原来全是散的,每一块空都是死的,海帝把所有活一点的空都攒起来,自己当王,把那些不听话的都抽成干空,做成他水宫殿的砖......我守着西水域,就是因为西水域这些空全是活人留下的,不是干空,他要是占了,就全给抽死了......”
孙强把水牌贴在耳边,问:
“他为什么要抽死这些空?抽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要攒一片大空,足够大的空,好出去......”沙头的声音越来越淡,“他说维度外面还有空,比这儿大一万倍,他要攒够了水,攒够了空,撞出去......可西水域这些空都是带人气的,不肯跟着他走,他就要把我们全抽干,做成他撞维度墙的船......”
胡刚踢了一脚脚边的空暖水瓶,暖水瓶在水上转了个圈,飘向蓝水,一下子就被蓝水吞了,连个泡都没冒,“合着这海帝是想造反啊?我们怎么办?交出去还是打?打我们打得过吗?刚才沙头那么大块,不也让我们弄散了?”
“沙头不是打不过,他是故意让我们撞碎的,”孙强把水牌揣进怀里,能感觉到怀里那块凉乎乎的东西贴着皮肤,“他要是真想跟我们打,我们三个早变成空了。刚才我吐出来那团发面,是他故意引着发面裹住他的,玉贵那顶针也是他故意凑过来挨的。”
玉贵吓了一跳,摸了摸腰上空空的别针位置,“他故意找死?为什么啊?”
“因为他需要一个外来的人拿水牌,带着西水域的水跟海帝打,”孙强往前走了一步,蓝水已经漫到了沙堤前面,一浪接一浪拍着沙堆,沙子慢慢被冲垮,“我们是从融合维度来的,身上带的人气比沙头足,海帝攒了这么多年,所有维度都盯着弃空维度,他要是成了,第一个撞开维度缝,先把别的维度吞了,我们反正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