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强之贵》收获季节

20、第 20 章 莲纹醉穿

　　第二十章

　　莲纹醉穿

　　庆祝宴的酒是莲芯酿的，新莲寨灵脉涌出来的露水，泡开千年莲芯，蒸了三回，封在掏空的老莲房里埋了一百天，开坛的时候整座山都飘着醉人的清香气——那香气不是冲鼻子的香，是像灵脉的绿光那样，能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香。

　　孙强抱着酒坛蹲在灵脉出口那块青石板上，青石板上裂的纹都长着碎碎的小绿莲，他一脚踏进莲纹里，酒顺着喉咙往下倒，就看见旁边胡刚把整只烤山猪啃得只剩骨头，玉贵举着个蓖麻叶酒杯，脸绿得像灵脉刚长出来的新草。

　　“赢了......咱们他娘的又赢了。”

　　胡刚打了个酒嗝，喷出的酒气里都带着灵脉的绿，他伸手拍孙强的背，拍得孙强把刚喝进去的酒都喷在了青石板的莲纹上，“那群狗日的畸变体，冲了咱们灵脉三个月，还不是啃着尾巴滚回弃地裂缝去了？”

　　孙强没说话，他盯着青石板上自己喷出来的酒渍，那酒渍落在莲纹里，居然慢慢晕开，变成了一件小小的衣服，树叶拼的衣服，叶脉是绿的，边缘泛着暖黄的光。

　　他活了三十年，从旧世界崩塌那天起，就没见过这么软的衣服——弃地维度的人，要么穿畸变兽的皮，硬得像铁板，要么穿粗麻，磨得脖子烂，他守了新莲寨灵脉十年，灵脉只长草本，不结麻，他天天穿的都是野麻拼出来的衣服，后颈磨出来的疤掉了一层又一层。

　　“你看啥呢？”玉贵凑过来，酒气喷在孙强耳朵上，他顺着孙强的眼神看过去，也咦了一声，“那玩意儿......还会动？”

　　可不是动嘛。

　　那小小的树叶衣服在莲纹里扭了扭，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涨大，绿色的光从纹里涌出来，把三个人的脚都裹住了。

　　孙强感觉脚底下软乎乎的，像是踩在一堆刚发芽的草叶上，灵脉里那股熟悉的温热顺着脚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腰，爬过脖子，最后把整个脑袋都裹住了。

　　他听见胡刚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嗡嗡的，像是隔着好几层水，又听见玉贵笑，笑声软乎乎的，接着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里只剩一片晃悠悠的绿，绿里飘着无数树叶，一片一片擦着他的脸过去，带着太阳晒过的青草香。

　　再醒过来的时候，屁股底下不是硬邦邦的青石板，是软乎乎的干苔藓，太阳晒得后脑勺暖融融的，鼻子里全是干草和泥土的味儿，没有灵脉的莲香，也没有烤山猪的油气。

　　孙强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的天，蓝得晃眼睛，连半朵云都没有，再低头看自己，身上居然光溜溜的，只有一片大无花果叶，用细藤系在腰上，硬邦邦的叶脉磨得他大腿根发痒。

　　“我操......这是哪儿？”

　　旁边响起胡刚的声音，粗嗓门吓得树上一群鸟扑棱棱飞起来。

　　孙强扭头看，胡刚跟他一样，腰上系着一片桐树叶，站在一块土坡上，挠着光溜溜的膀子骂街，再往另一边看，玉贵蹲在河边，正伸手摸水里自己的影子，摸了两下转过头，脸绿得跟那天醉酒差不多：“强子，刚子，你看咱们的脸......”

　　孙强爬起来跑到河边，低头一瞧，水里映出来三个汉子，还是他们三个的模样，可脸上都印着淡绿色的纹——孙强额头是一片草叶纹，胡刚下巴是一道树杈纹，玉贵胸口是一朵小小的野花纹。

　　再往身上看，三个人的手臂上都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新黄部。

　　“穿越了？”

　　胡刚挠着脑袋，伸手揪了一把旁边的草，那草被他一揪，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揪断的地方又长出新的叶子，一眨眼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对啊，这草怎么......强子，这是不是你的灵脉搞的鬼？”

　　孙强伸手碰了碰那棵草，灵脉的暖流从他掌心涌出去，那棵草立刻疯长起来，几秒钟就长到一人多高，顶梢开了一丛细碎的小黄花。

　　他愣了愣，又往旁边的空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暖流跟着出去，脚下立刻钻出一片嫩绿的草芽，风一吹就长到半尺高。

　　“我的灵脉......跟着我过来了。”孙强抬头往四周看，这是一片河谷，四面都是缓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野禾，河谷中间长着一大片一人多高的芦苇，河边挤着几十个光着身子、只系树叶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三个，眼神里全是敬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渴望。

　　一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的老头子，颤巍巍从人群里走出来，跪在地上，给他们三个磕了个头，额头碰得泥土砰砰响：“三位天神......真的是天神显灵了！老祖宗说的，三大首领会从云里来，给我们新黄部送草，送衣服，送吃的！”

　　孙强刚要说话，突然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这个地方叫弃衣维度。

　　这里的人本来就没有衣服，世世代代都是以树叶为衣，这里的野兽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猎光了，剩下的只有虫子和草。

　　人只能靠种野禾籽活下去，野禾长不好，年年都饿死人，河谷里好的长野禾的地方，都被南边的南炎部占了，新黄部只剩这片贫瘠的河滩。

　　年年都有人饿死，上个月老首领死了，全族的人对着天祈祷了三天，求天神派首领来。

　　原来那片醉人的莲纹，把他们三个扔到这儿，成了新黄部的三大首领。

　　孙强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看胡刚和玉贵，胡刚已经撸胳膊挽袖子，盯着河边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粗嗓门喊起来：“都起来！跪什么跪！我们不是天神，是你们首领！以后跟着我们干，管你们吃饱！”

　　玉贵蹲在地上，捏了一把这里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南边，皱着眉说：“记忆里说，南炎部占了我们原来的灵......不对，占了我们最好的河谷地，那地方土肥，野禾长得好，他们有一千多人，我们才三百多，怎么办？”

　　孙强望着南边，能看见那边河谷的草，比这边绿得多，野禾也比这边密得多。

　　他想起新莲寨那些日子，他们守着灵脉，谁来抢就跟谁拼，弃地维度的畸变体比这儿的人狠多了，他们都赢了，难道还怕一群抢地的原始人？

　　他伸手往脚下的河滩一按，灵脉的暖流顺着土地往四面八方涌出去，就看见原本光秃秃的河滩上，瞬间钻出密密麻麻的绿芽，绿芽蹭蹭往上长，几分钟就变成了一片齐整的野禾，穗子沉甸甸的，都快把秆压断了。

　　河边那群新黄部的人都看傻了，有个小孩子胆子大，伸手摸了摸野禾的穗子，揉了一把，掌心立刻沾满了黄黄的禾籽，他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哇叫起来：“味道很好！是甜的！”

　　人群一下子炸了，全都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像捣蒜，嘴里喊着“首领万岁”，声音震得芦苇都晃。

　　孙强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那片绿油油的野禾，又看了看南边，说：“他们要抢，咱们就跟他们打。我的灵脉能旺草本，只要赢了，咱们全族都能吃饱，还能给每个人都做一件......真正的衣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弃衣维度的“衣”，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是挡住身体的布，是长在人身上的草，是刻在骨头上的灵，是这个维度最隐秘的秘密。

　　新黄部的营地在河谷北边的土坡上，挖了一个个半地穴，上面盖着干草和树叶，住进去不漏雨，就是夏天闷得慌，冬天透风。

　　三个人跟着老族长阿翁往营地走，路边到处都是饿得走不动路的人，大人还能强撑着，小孩子个个瘦得脊梁骨都露出来，看见孙强他们过来，都躲在大人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三个新来的陌生人手里拿着的野禾穗。

　　阿翁叹着气说：“首领啊，不是我们愿意饿，是这地真长不出东西啊。原来我们也有好地，就在南边那块冲积滩，十年前南炎部过来抢，说他们火神显灵，要烧我们的草，杀我们的人，老首领带着全族男的跟他们拼，拼完就剩不到两百人，逃到这河滩来，十年了，人丁才长到三百多，可年年野禾不够吃，一到冬天就要死十多个人。”

　　孙强没说话，他边走边往路边的地里输灵脉，走一步，脚下就长出一片绿，没等走到营地，半条路两边都长满了沉甸甸的野禾。

　　胡刚走在他旁边，手摸着腰上的桐树叶，骂道：“他娘的南炎部，抢人家地，还让人饿死，真不是东西。等咱们准备好了，直接打过去，抢回来！”

　　玉贵走在最后，他一直在观察路边的人，看着看着他就皱起眉，拽了拽孙强的袖子，低声说：“强子，你有没有发现，这儿的人......身上都没有毛？”

　　孙强愣了一下，抬头看旁边站着的一个女人，她腰上系着一圈儿柳叶，光溜溜的胳膊腿上，真的一根汗毛都没有，连头发都稀稀软软的，脸上也干净，没有一根胡子。

　　再看旁边的男人，也是一样，胳膊腿光溜溜的，下巴上干干净净，只有年纪大的老人，才有一点点稀稀的白胡子。

　　“真的没有毛。”胡刚也发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满胳膊的胸毛，有点别扭，“怎么回事？这儿的人都不长毛？”

　　阿翁听见了，笑了笑，说：“老祖宗说，我们弃衣维度的人，本来就不长毛，毛都长到草上去了。草替我们长，我们就不用长了，草给我们挡风寒，给我们当吃的，我们给草浇肥，本来就是一家子。”

　　他说着，掀起自己腰上的树叶，露出自己的肚皮，孙强他们一看，都愣住了——阿翁的肚皮上，居然长着一片一片小小的绿叶，贴在皮肤上，就像天生长出来的一样，“你看，我们老了，皮肤干了，草就长在我们身上，替我们润着，等我们死了，整个身子都化成草，给后代当肥料。”

　　孙强伸手碰了碰阿翁肚皮上的小绿叶，温热的，软乎乎的，还带着脉搏跳动的触感，那绿叶被他一碰，居然轻轻晃了晃，冒出一点点清香，和他灵脉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动，原来这个地方的人和草，真的是长在一起的，不是他原来想的那样，人种草，人吃草，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草活在人身上，人活在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