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好像不太好钓》临楷

4、白桦 之后的

　　之后的日子必定是枯燥的。
　　林呈景在澳大利亚并没有许多好朋友，其中更是没两个中国的。
　　对于林呈景这种英语不好的人，自然是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流的。
　　他总是在暑假寒假时求林一晴带他去找林萧协，在他眼里，林萧协是他小时为数不多自己在意的人。
　　还是他哥哥。
　　在第二次去见林萧协的前一晚，林呈景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天坐的小船翻了，他和林萧协双双坠入湖中，耳边蒙蒙的传来妈咪着急的声音，而自己的哥哥在湖底抱住了他，用眼神对他说：“没事的。”
　　他被惊醒，眼眶湿润，喘了好几口气，好像自己真的掉进过湖里。
　　“小景？没事吧？”
　　林呈景往旁边一看，发现肖屿雁蹲在他床边，他才意识到梦里妈咪的声音原来是在叫自己起床。
　　……
　　那次见面，他的哥哥又教他叠了小星星。
　　林呈景回到家，幻想着林萧协又在抽屉里发现星星罐子的样子——那是他按照网上说的，在纸条里写上了想对哥哥说的话，然后一个一个折起来装进罐子里的。
　　有一晚，林萧协看到他的行为，表示出深深的惊讶：“你从哪里学来的？”
　　林呈景骄傲地说：“我自己从网上看到的！厉害吧！”
　　他记得哥哥好像笑了一下，摸了一下他的头：“弟弟好厉害！”
　　林呈景想到林萧协说的下次还见面的承诺，自顾自击了个掌，躺到床上，关灯，睡下。
　　“好奇怪……”林呈景在梦中想到。
　　见面前的梦好像接上了。
　　他好像要溺死了，闭上眼睛前，他又看了看林萧协的脸，想说什么，但他又不会在水里说活，只能一个人在心里把这些话默默说完。
　　“哥哥，我好困，想睡觉了。”
　　“好难受，呼吸不过来。”
　　“哥哥，你会游泳，别管我了。”
　　昏迷……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手抱起来，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是天使姐姐来了吗？”林呈景代入了妈咪睡前总是给自己讲的睡前故事，故事里的人死了以后，就会有天使姐姐带他们去天堂的。
　　他于是便强撑着睁开眼，想知道传说中的天使是什么样的。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个男生，比他大了将近十岁，也可能更多。
　　他尽自己最大努力想去分辨那男生到底是谁，只觉得不是林川也不是江鹤，长得反而有点像林萧协——黑色的丹凤眼，左眉毛里有一颗很深的痣。
　　“不对啊……”林呈景想，“怎么长得这么像哥哥……可是哥哥没有这么大啊……”
　　长得像林萧协的男生皱了皱眉，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像妈咪亲自己的时候一样。
　　他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
　　至此之后，妈妈好像变得很忙，总是和妈咪出去，每次林呈景想见林萧协，想去和妈妈说的时候，被妈妈的眼神盯得次次欲言又止。
　　毫无意外，他和林萧协见面的次数逐渐少起来，大概一年只能去一次。
　　但是没关系，每次去都能呆上很长时间，有时候一个假期都可以待在那，这让林呈景没那么扫兴了。
　　一个周末，他打算在家里打游戏度过，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给林萧协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林呈景。”林一晴走进房间，叫了他一声。
　　林呈景原以为她又是来催自己写作业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厚厚一沓卷子，装可怜道：“妈妈，我不想写作业，让我再玩一会好吗？”
　　林一晴这次却没领情，一把收走了手机，对他下命令：“收拾行李，衣服不用拿，身份证护照什么的必需品就行，一会出去一趟。”
　　离开前，她又补了一句：“Alpha信息素抑制剂也可以拿一点。”
　　林呈景听到“护照”两个字时就愣了一下，更别说“抑制剂”了，待到林一晴转身离开后，他往蔚蓝的天空中看了一眼，一只飞鸟停到他窗前的树上，一片金黄的白桦叶自外飘落到他桌前，是即将入冬的预兆。
　　半个小时后，他背了个书包出来，并没有拿行李箱。林一晴扫了一眼他肩上的包，少见的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Omega说：“走吧。”
　　等到上了飞机，林呈景才发现这不是机场的国际航班，而是林一晴的私人飞机，这时，他心里的那股不对劲加重了。
　　九个小时，晚上了，他们到了林萧协家。
　　林呈景吃了一惊，平时林一晴是绝对不会在他上学的时候带他回国，更别说是来林萧协家。
　　他抬头仰望窗台，林萧协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微弱的光在一本本子上写着什么，听到汽车的声音，他转过头往楼下看，看到了背着书包同时对望的林呈景。
　　目光移到包上，他很难得的垂了一下眼——那是他送给林呈景的，生日礼物。
　　江鹤推开大门，林呈景走了进来，一踏进住宅就要往二楼走，那期待的眼神是几岁都无法遮掩住的。
　　有些不忍心，江鹤想：“快去吧，他想见你。”
　　林呈景走到林萧协房间，虽然他很想直接踹开门跑进去，但出于礼貌还是敲了一下门：“哥哥？”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打开，Alpha站在门后，许久不见，他又长高了一点，性格也开始慢慢改变，不是小时候那个活泼而无忧的小屁孩了。
　　“哥哥。”林呈景又叫了一声，“好久不见。”
　　“嗯，进来吧。”
　　林呈景坐到林萧协床边，问他：“哥哥，为什么我们这次周末就来了，你知道吗？”
　　林萧协短暂沉默了一会，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坐到椅子上：“林呈景。”
　　“嗯？”似乎是在回应林萧协，又像是对他越来越冷淡性格的疑惑。
　　他吸了一口气：“我要走了。”
　　林呈景好似被雷劈了一样，就这么呆在那，双手垂落下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萧协。
　　片刻，发觉林萧协并没有在开玩笑，他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开口：“哥……哥哥，你……你去哪……去……去干嘛……”
　　林萧协看着他细长的柳叶眼：“不知道，是国外，上学。”
　　林呈景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那没关系的啊哥哥，我可以来找你的。”
　　林萧协顿了一会，低沉地说：“还是别了吧。”
　　空气凝固了，却又随着林呈景阻隔贴下无法控制的淡淡的Alpha信息素蔓延。
　　“为什么？”林呈景不解。
　　林萧协只是盯着他：“你该长大了。”
　　林呈景吞吞吐吐地不愿回答：“这……这和我找你有什么关系。”
　　林萧协：“你要学会独立。”
　　林呈景一直问了很多句“为什么”，字里行间都是对林萧协离开的不舍与挽留，可是在林呈景眼里，自己的哥哥好像长大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一直都没有多余的什么感情，是个问什么答什么的机器人。
　　一次次问答下来，他终于憋不住了，大着胆子轻轻牵住了林萧协的袖子，用经常对肖屿雁的语气撒娇道：“哥哥……我不想和你不见……我还想和你一起玩……不要走了嘛……”
　　可惜林萧协不是肖屿雁，心没有她那么软：“睡吧，明天送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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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萧协在他身旁躺下时，他还睁着眼睛在发呆。
　　眼神没有聚焦，只是看着林萧协的一举一动，难过的攥紧了被子。
　　他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睡觉。”
　　“不走行不行……”
　　林萧协无奈地转过身：“林呈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为了林家。”
　　林呈景却翻了个面面向窗帘，不去看他，也没理他。
　　林萧协耸了耸肩，闭上眼睛，睡了。
　　深夜，林呈景窸窸窣窣的转过身，悄悄地用目光临摹林萧协的脸庞，心里泛上哀伤。
　　自己唯一在乎的同龄人，就也要走了。
　　困意席卷身体，他却强撑着一直看着林萧协，终于，不情不愿地昏睡过去。
　　凌晨，飞鸟站在林萧协窗外那棵树上，透过没拉紧的窗帘往里看去，一个男孩在被子上牵住另一个男孩冰冷的手，于梦中留下一滴枕头上无法彻底洗净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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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雨了。
　　并不是那种很大的雨，但也是不打伞就会生病的大小。
　　天空雾蒙蒙的，灰色的云压的人喘不过气，像林呈景的内心。
　　浑浑噩噩跟着林一晴肖屿雁走到机场，林一晴往远处看了看，拍了拍林呈景的背：“去吧，你哥在前面。”
　　林呈景不愿见林萧协，同时也渴望见林萧协，他缓缓启步，走向机场的后处，又在不知不觉间跑起来，越跑越快，直至视线中出现那一抹身影，才停下来，默默看着他。
　　看了好久，视线模糊了，清晰的线条成了色块，映在他眼底，是雨天唯一看得见的色彩。
　　行李箱变了位置，林呈景抬头去看林萧协的脸，对视上，眼眶流下湿润。
　　他朝林萧协跑过去，用尽自己的力气，死死抱住林萧协的胳膊，耳朵听到的尽是耳鸣。
　　他机械的开口：“哥哥……别走好不好……”
　　林萧协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片树叶的标本。
　　“走了，有机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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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萧协登机了。
　　在那个航班起飞时，相框中的一张纸掉了下来，林呈景弯腰去捡，却顿住。
　　“白桦的花语：生与死的考验，希望你坚强，别总是哭。”
　　“林萧协。”
　　14岁，林呈景失去了一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却得到了一句不知保质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