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逆凰权》尔非fish焉为fish

6、托福 萧景翊的脚

　　萧景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连同那队禁军火把的光亮，也一同被浓重的夜色吞噬。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温子兮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那枚“听雪令”的边缘已被她硌出了深深的红痕。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倒塌的书架，散落的书籍，还有窗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心中一片荒芜。
　　“他走了。”萧景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温子兮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令牌上，没有再提让她交出的事，只是轻声道：“今晚的事，不会就此结束。萧景翊生性多疑，今晚他虽未当场发作，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子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我。”
　　“不止是警告。”萧景琰纠正道，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是在告诉你，他已经盯上你了。这枚令牌的秘密，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一些。今夜那黑衣人，未必不是他派来的试探。”
　　温子兮心头一凛。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由萧景琰口中说出，那份寒意便更真切了几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今夜两次救她于危难，言辞恳切，可他的真实目的，她依旧看不透。
　　“太子殿下，”她轻声开口，“你方才说，我父亲将我托付给了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父亲他……对你说了什么？”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父亲身陷囹圄，她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又何来托付一说？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走到书桌旁，将被温子兮撞倒的笔架扶起，将散落的毛笔一支支捡起，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在你父亲入狱的前一夜，他秘密求见了我。”萧景琰背对着她，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告诉我，他查到了军饷案背后的一些端倪，牵扯甚广，他自知此行凶多吉少。他将一份名单和一些证据藏了起来，并告诉我，若他出事，便让我护你周全。”
　　温子兮的呼吸一滞。父亲果然留有后手！那份名单和证据，想必就是这枚“听雪令”所指向的秘密。
　　“他为何……要找你？”温子兮不解。朝堂之上，党派林立，父亲一向刚正不阿，与太子一党虽无冲突，但也并无深交。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因为在这满朝文武中，他或许只信得过我这个‘闲散’太子。也或许，他知道，只有我，才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查清真相。”
　　他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温子兮却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萧景琰看似温润，实则城府极深，他在朝堂上韬光养晦，与二皇子萧景翊的锋芒毕露形成鲜明对比。父亲选择他，或许正是看中了他这份隐忍与深沉。
　　“那殿下，”温子兮握紧了令牌，“你打算如何做？”
　　萧景琰走到她面前，目光与她平视，语气郑重：“第一步，便是让你活下去。萧景翊不会轻易放过你，今夜之后，温府也不再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我会以答谢你救治皇后为由，向父皇请旨，让你入宫，在太医院协助整理医典。这样一来，你便在皇宫的庇护之下，萧景翊想动你，便要多几分顾忌。”
　　入宫？
　　温子兮心中一惊。这无异于羊入虎口，虽然暂时避开了萧景翊的明枪，却要直面皇帝的猜忌和后宫的暗箭。
　　“殿下不觉得，这太冒险了吗？”她问道。
　　“是冒险，但也是机会。”萧景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只有在皇宫里，你才能接触到更多当年的卷宗和线索。而且，‘听雪令’的秘密，或许也只有在那里才能解开。你父亲将令牌藏得如此之深，绝不会只是一个江湖信物那么简单。”
　　温子兮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玄鸟图腾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她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也是一把能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她已无路可退。
　　“好。”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答应殿下。”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那便好。今夜你受惊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接你。”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子兮。”
　　“殿下还有何事？”
　　“那枚令牌，收好。在你没有完全信任我之前，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我。”
　　温子兮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景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她知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她将踏入一个比江湖更为险恶的棋局，与皇子为伍，与虎谋皮。
　　她低头，将“听雪令”贴身收好，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传来的丝丝凉意。
　　听雪……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父亲与它又有何关联？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预示着未来那不可捉摸的命运。
　　温子兮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她轻轻抚摸着袖中的银针,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