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赫兹》沐知春

13、伦敦见家长 ###

　　### 番外第三章：伦敦见家长
　　从福州飞往伦敦的航班长达十几个小时。。
　　鹿鸣野全程都显得异常紧张。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帆布琴谱包，时不时就要喝一口水来缓解喉咙的干涩。
　　“晏学长……”鹿鸣野侧过头，看着身边正在翻阅全英文杂志的男人，声音细若蚊蝇，“你妈妈……她真的不会说中文吗？万一她问我什么，我听不懂怎么办？还有，我听说英国人喝茶有很多规矩，我要是拿错了勺子会不会被管家赶出来？”
　　晏清让合上杂志，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摘下鹿鸣野鼻梁上的眼镜，帮他轻轻揉了揉眉心：“鸣野，深呼吸。第一，我妈是华裔，中文说得比我还溜，就是带点福州口音；第二，那是她请的管家，不是皇室管家，不会因为你拿错勺子就把你怎么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握住鹿鸣野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是我的爱人，不是去面试的。就算你把茶杯打碎了，她也会觉得那是‘破碎的美感’。”
　　鹿鸣野被他逗得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那是伦敦啊。而且，你都没告诉我，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她啊……”晏清让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下着蒙蒙细雨。
　　走出机场大厅，一辆黑色的老式劳斯莱斯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位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绅士，以及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雍容华贵的东方女性。
　　“妈！”晏清让拉着鹿鸣野走过去。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威尔逊夫人（晏清让的母亲，林婉女士）一把推开想要拥抱她的儿子，目光直接越过晏清让，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
　　林婉女士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快步走上前，完全不顾什么英式礼仪，直接给了鹿鸣野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就是鸣野吧？哎呀，比电视上看着还要瘦！还要可爱！快让阿姨……哦不，让妈妈看看！”
　　鹿鸣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预想中的高冷豪门贵妇呢？这热情程度简直和自家老妈如出一辙啊！
　　“妈，您轻点，别把他吓坏了。”晏清让在一旁无奈地提醒。
　　“去去去，一边去。”林婉女士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温柔地捧起鹿鸣野的脸，仔细端详，“啧啧啧，这眉眼，这气质，难怪你能把我家那个眼高于顶的臭小子迷得神魂颠倒。欢迎回家，鸣野。”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亚瑟微微弯腰，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说道：“欢迎回家，少爷，以及……鹿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家里为您准备了热红茶和司康饼。”
　　鹿鸣野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用英文回答：“Thank you... Mr. Arthur.”
　　“哎呀，在家里说什么英文！”林婉女士挽住鹿鸣野的手臂，一边往车上走一边用带着福州口音的中文说道，“鸣野啊，以后在家里就说中文，或者福州话也行！那个亚瑟虽然是英国人，但他学了三年中文，虽然说得磕磕绊绊的，但听得懂！”
　　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英伦街景，鹿鸣野的心情依然像坐过山车一样。
　　车子驶入伦敦市中心的一处私人庄园。这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爬满了常春藤，古朴而典雅。
　　走进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放着一架保养得极好的施坦威钢琴。
　　“鸣野，累不累？要不要先喝点东西？”林婉女士热情地招呼着。
　　“阿姨……不，妈妈，我不累。”鹿鸣野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接受老师检查的小学生。
　　这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晏清让的父亲，威尔逊先生。他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身材高大，轮廓深邃，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Dad.” 晏清让站起身。
　　威尔逊先生放下报纸，蓝色的眼睛打量着鹿鸣野。那种审视的目光让鹿鸣野瞬间紧绷起来。他听说过，威尔逊先生是一位非常严肃的古典乐评论家，对音乐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鹿先生。”威尔逊先生开口了，中文竟然意外地标准，“清让在邮件里提到过你。他说，你的音乐里有‘野火’。”
　　鹿鸣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晏清让会这样评价他的作品。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站起身，微微鞠躬：“威尔逊先生，您好。那是……那是以前不懂事写的。”
　　“不懂事？”威尔逊先生挑了挑眉，走到那架施坦威钢琴前，打开琴盖，“音乐没有懂不懂事，只有真不真诚。我听了你们在《声临其境》上的合作。你的伴奏，很有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是，我想听听现场。不是那种经过修音的录音，而是此时此刻，你坐在这里，为我们弹奏一曲。可以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婉女士有些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老头子，孩子刚下飞机，你就考人家？”
　　“没关系，妈妈。”鹿鸣野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那架黑色的钢琴，就像看到了老朋友。那种熟悉的触感召唤着他，让他暂时忘记了身处异国他乡的紧张。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指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弹什么呢？
　　鹿鸣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晏清让。男人正靠在钢琴边，对他温柔地笑着，眼神里满是鼓励。
　　鹿鸣野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不是那首激昂的《野火》，也不是那首甜蜜的《初雪与赫兹》。
　　而是一首舒缓、悠扬的《绿袖子》。
　　这是英国民谣，也是威尔逊先生故乡的歌。
　　琴声如流水般流淌在客厅里。鹿鸣野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敬意与温情。他不仅仅是在弹琴，更是在用音乐与这位严肃的父亲对话。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鹿鸣野有些忐忑地抬起头。
　　威尔逊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Rubato（自由速度）用得很克制，情感却很饱满。”这位挑剔的乐评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鹿，你的音乐里，确实有光。”
　　林婉女士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带头鼓起了掌：“好！太好了！老头子难得夸人！鸣野，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亚瑟做中餐！糖醋排骨怎么样？还是佛跳墙？”
　　晚饭是一场中西合璧的盛宴。
　　餐桌上，亚瑟管家虽然动作优雅，但偶尔蹦出的几句蹩脚中文（比如“这个排骨非常好吃，我觉得很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林婉女士拉着鹿鸣野在花园里散步。伦敦的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和玫瑰的清香。
　　“鸣野啊，”林婉女士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这个，是清让让我转交给你的。”
　　鹿鸣野愣住了：“他给我的？为什么要在伦敦给？”
　　“傻孩子。”林婉女士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独特的胸针，形状是一把小提琴和一支钢笔交织在一起，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清让说，你在国内总是担心被认出来，不敢大大方方地戴戒指。”林婉女士帮他把胸针别在胸口，“这枚胸针，是他自己设计的。他说，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了，那就让你戴着它，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鹿鸣野抚摸着那枚胸针，眼眶微微发热。
　　“而且，”林婉女士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这枚胸针也是‘入场券’哦。下周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有一场慈善晚宴。清让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而你……”
　　她指了指那枚胸针：“你是他的‘专属作曲家’，当然要以男伴的身份出席。到时候，全伦敦的音乐界名流都会在场。怎么样，敢不敢去？”
　　鹿鸣野看着胸针上闪烁的光芒，又想起了刚才威尔逊先生那句“你的音乐里有光”。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庄园，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去。”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既然身边有他在，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舞台，他都愿意去闯一闯。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躲在幕后的影子，而是站在光里的，鹿鸣野。
　　（番外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