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妈，你的马甲掉啦》半盏清荷

86、人蛇怪（二） 他们……他

　　蛇人瞥了一眼照片，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眼神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随即猛地直立起数米高的身形，青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语气里的冰冷与傲慢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是这里的王！你不过是一件失败的铠甲。我不会有这样低等的父亲，更不会承认这样污秽的血脉！”

　　“你为什么说他低等？”战鹰向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疑惑——她突然想起沈玉婷那些属下刀枪不入的铠甲，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你说的铠甲，难道就是他们的皮？”

　　“哈哈！”蛇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声尖锐刺耳，里面积满了残忍与不屑，“脱的皮早就死了，质地松软得像烂布，根本不坚硬，怎么配做铠甲？”他顿了顿，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变得愈发阴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件完整的铠甲！等需要的时候，将他们完整剥皮，皮肤会自然收缩，完美贴合人体，坚硬如铁，那才是最完美的铠甲！”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滔天的愤怒与恶心猛地涌上心头——这是什么变态至极的法子？竟然将活生生的人当成铠甲的原料，如此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们也是人么？”啄木鸟愤怒地瞪着蛇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也曾有过人类的身份，也曾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是人吗？”蛇人扭动着粗壮的青黑色蛇身，缓缓看向身边的其他蛇人，声音沙哑而迷茫，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自卑，“我记事起，就是这副模样，浑身覆盖着冰冷的鳞片，靠嘶鸣交流，我们怎么可能是人？我们生来就是被人类驱使的蝼蚁，只能听从人类主人的话，不敢有半点违抗，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人类主人呢？”战鹰立刻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想要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线索，“他是谁？在哪里？”

　　“不能说！不能说！”蛇人突然变得异常慌乱，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像是提到了什么能将他瞬间吞噬的存在，“主人会惩罚我的，他会把我剥皮做成铠甲，我不能说！”

　　“我们想见见这里的其他人。”战鹰没有再追问，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你们让个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不行！”蛇人立刻翘起头，语气坚决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有主人的命令，任何外人都不可以进去！谁也不行！”

　　话音刚落，其他的蛇人也纷纷直立起身子，青黑色的蛇身绷得笔直，眼底闪过嗜血的凶光，死死盯着战鹰等人，摆出了随时准备厮杀的姿态。空气中的紧张感瞬间拉满，剑拔弩张，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眼看着一场血腥厮杀再难避免！

　　就在这时，战鹰只觉手里的匕首一空，耳边突然响起李勇急促而嘶哑的“呜呜”声。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李勇那双空洞却盛满急切的眼睛，不等她反应过来，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李勇竟一把夺过匕首，在她的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匕首的刀刃上，匕首上正滴下自己的血。

　　紧接着，李勇握着沾了战鹰鲜血的匕首，踉跄着快步走到蛇人面前，将刀刃轻轻递到蛇人鼻尖。蛇人下意识地嗅了嗅，当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骤缩，随即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傲慢与戾气，恭敬地俯身贴地，脑袋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朝拜至高无上的存在。其他的蛇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个个俯身在地，齐声发出低沉而恭敬的嘶鸣：“参见蛇王大人！”

　　“他们……他们是在拜战鹰吗？”众人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战鹰也愣住了，她看着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虔诚跪拜的蛇人，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起来，告诉我，谁是蛇王大人？”

　　蛇人依旧趴在地上，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连头都不敢抬：“就是您，大人！是您身上的血脉，赋予了我们生命，您就是我们唯一的蛇王大人！”

　　战鹰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巨蛇的血？这事只有自己的队友知道，李勇又是如何知晓的？不过，大蛇血能震慑这些蛇人，倒也说得过去。

　　她转头看向李勇，只见李勇的眼睛里透着异样的情绪，有欣慰，有期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与复杂，可惜他无法说话，只能通过“呜呜”的呜咽声和灼热的眼神，拼命传递着自己的心意，却始终无法告诉她背后隐藏的真相。

　　“既然我是你们的蛇王大人，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如何见到这里的其他人了吗？”战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蛇人，语气依旧坚定。

　　蛇人依旧恭敬伏地，微微抬起头，语气谦卑到了极点：“回大人，我们只生活在这个空间，从您身后的那扇门进去，就可以见到那些高级人类了。”

　　“你们都起来吧。”战鹰看着依旧俯身在地的蛇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们不是什么高级人类，他们是一群害人的人渣，是他们把你们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蛇不蛇的模样，你们也是人类，是被他们迫害的受害者！”

　　可是，无论战鹰怎么说，那些蛇人依旧不肯起身，只是固执地趴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敬畏，显然是不敢有半分违抗。战鹰无奈，只能转头看向那个领头的蛇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你的父亲。他拼了命活着，忍受着透明人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他也始终在等你，在找你。”

　　蛇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迟疑地落在李勇那双眼睛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看着李勇那张透明得几乎能看到骨骼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却盛满温柔与期盼的眼睛——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下一秒，李勇颤抖着伸出手，那只冰凉、透明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蛇人的人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深入骨髓的疼惜。

　　那触感，那温度，陌生又熟悉，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他多年来被鳞片包裹的冰冷，唤醒了他脑中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双手，温柔地抱着他，给他擦眼泪，给他喂饭，在他受委屈的时候，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说“别怕，爸爸在”。

　　“爸……爸爸！”蛇人浑身剧烈一震，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沙哑而稚嫩的呼喊，那一声“爸爸”，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思念与依赖，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那是他作为人类，唯一残存的、温暖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再也无法压抑。

　　李勇“呜呜”地呜咽着，泪水顺着透明的脸颊滑落，砸在蛇人冰冷的鳞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蛇人庞大的身躯，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不停抽搐，积压了多年的思念、痛苦、愧疚与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蛇人僵了几秒，随即缓缓抬起粗壮的蛇尾，小心翼翼地缠绕住李勇单薄的身体，力道轻柔得生怕弄疼他。他那张布满鳞片、狰狞可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戾气，露出了不属于怪物的、温柔而脆弱的神情，眼底甚至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那是他变成蛇人之后，第一次流泪，是重逢的泪，是委屈的泪，更是失而复得的泪。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父子俩压抑的呜咽声，连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蛇人，也都温顺地趴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眼底竟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们走吧。”战鹰看着相拥的父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悄悄拭去眼角的湿痕，随即转头对其他人说道，语气坚定而沉重，“该去收拾那些人渣，还这里一个清白，还这些被迫害的人一个公道。”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手中的武器，聚集在一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扇通往深处的、散发着黑暗气息的门。

　　就在这时，李勇缓缓松开蛇人，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旧、却依旧整齐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快步走到战鹰面前，将外套递到她手中，嘴里不停“呜呜”着，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嘱托，那眼神复杂而沉重，仿佛在交代什么后事，可惜众人终究无法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