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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跑了 “歪门邪道 ...

  •   陈五被捆了个结实,关进了镖局后院用来临时拘押犯错伙计的柴房,由四个信得过的老镖师轮班看着。
      杨威远走到穆褚行和凌笑面前,抱拳深深一揖:“穆兄,凌姑娘,大恩不言谢。若非二位明察秋毫,揪出这内鬼,我威远镖局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总镖头客气,分内之事。”穆褚行还礼,“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吴先生,陈五只是棋子,他才是关键。”
      “对!”杨振急道,“陈五说那方士事后会再联系他,如今事情败露,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有可能。”凌笑分析道,“但他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揪出了陈五,而且,他用血饵苔这种罕见之物,又处心积虑设局,所图恐怕不小,就算暂时躲起来,也可能在暗中观察,或者还有后手。”
      穆褚行转向杨振:“陈五可说过,那方士平时在何处落脚?或者,他们是如何联系的?”
      杨振摇头:“陈五交代,那方士很谨慎,只让他去赌坊等,而且每次都是方士主动找他,至于住处……他只模糊提过一句,好像听方士无意中说起,嫌城里客栈吵闹,在城外找个清静地方落脚。”
      “城外……”穆褚行沉吟,“临江城外,可有什么破庙、废观、荒宅一类,适合藏身,又不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杨振立刻道:“有!城外往西五里,有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早就没了香火,平时只有些乞丐或过路的行商偶尔歇脚,往南十里,江边有个废弃的河伯祠,也破败不堪,还有东边……”
      “先从最近,最可能的地方找起。”穆褚行打断他,“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那方士若是警觉跑了,也可能留下些痕迹。”
      杨威远立刻道:“振儿,你带几个得力的人,陪穆少侠和凌姑娘去,多带火把,小心些。”
      “我也去我也去!”言不休早就按捺不住了,跃跃欲试。
      穆褚行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但想到他好歹对地形熟悉些,便点了头:“跟紧,别乱跑,别出声。”
      一行七八人,骑着快马,举着火把,出了临江城西门,直奔五里外的山神庙。
      夜色已深,野外黑黢黢的。
      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那座坐落在小山坡下的破庙,庙墙塌了半边,门楣歪斜,里面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众人下马,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其余人跟着穆褚行和凌笑,小心靠近破庙。
      杨振打了个手势,两名镖师率先摸到庙门两侧,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猛地踹开虚掩的破门,举着火把冲了进去。
      “没人!”
      庙内空空荡荡,到处是蛛网灰尘,神像残破,供桌倒在地上,角落堆着些枯草。
      “看来不在这里。”杨振有些失望。
      穆褚行没说话,举着火把,仔细查看地面。
      尘土很厚,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新鲜脚印,不止一人,大小不一,他顺着脚印走到神像后,那里有一小片地面相对干净,枯草也铺得整齐些,旁边还有个熄灭已久的灰堆,灰烬里埋着些没烧完的柴枝。
      “有人在这儿待过,时间不长,最多两三天前。”穆褚行判断。
      凌笑在另一侧墙根发现了一个破陶罐,里面有些发硬的饼渣和鱼骨,“在这里生火做饭,停留了至少一两天。”
      言不休也学着她的样子四下查看,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张歪倒的破供桌底下,勾出个小布包。
      布包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半块干粮,还有一本用粗线装订的册子。
      “有东西!”言不休低呼。
      穆褚行接过册子,就着火把翻看。
      册子纸质粗劣,墨迹深浅不一,前面几页记了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名字和用量,还有些粗浅的符咒画法,笔迹稚嫩歪斜。
      中间部分,则记录了一些诱妖、驱兽的土方子,其中一页,写着:血饵苔,生于阴湿银矿左近,晒干研磨,其气甜腥,可诱银蝓……
      “是那方士的东西。”凌笑凑过来看,指着那页,“这方子记载不全,只说了诱,没说后续控制和掩盖痕迹,果然是半吊子。”
      “而且这里,”穆褚行指着另一行小字,“诱得银蝓,需以雄黄混烈酒泼之,可暂驱。后面又涂改了几次,似乎不确定,看来他自己也没十成把握。”
      “那他还敢拿来害人!”杨振愤然。
      穆褚行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笔迹似乎变了些,记录的也杂,有些像是零散的见闻,有些则是更诡异的内容。
      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凌笑也察觉到他了神色的变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册子其中一页上。
      那页记录着几种伪造官印,调配简单致幻药物以“慑服愚夫、驱役乡民”的粗浅法门,旁边还潦草地画了个类似腰牌的轮廓。
      “这路数……”穆褚行手指点了点那伪造官印的段落,抬眼看向凌笑。
      凌笑目光锐利起来:“石妖!那个假行商七爷!”
      “什么石妖?”杨振不解。
      “是我们之前碰到的一桩案子。”凌笑简单解释道:“一个叫李癞子的混混,被一个假行商指使,用脏东西污染水井制造闹鬼假象,逼人低价卖地,那假行商就用了伪造的镇妖司腰牌唬人。”
      她指着册子上那段关于伪造和慑服手段的记录:“虽然这上面写的是伪造官印和用些下三滥的药物,和七爷用的具体法子不完全一样,但你们看这思路,是不是一模一样?”
      穆褚行点头,又快速翻动,停在一页记录着:“阴菇培育需以腐败之物为基,辅以尸气阴魂,可助养尸傀……”的段落旁。
      “还有这个。”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哑婆那本邪术手抄本,核心就是养尸傀和培育阴菇。”
      言不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穆兄,凌姑娘,你们是说这个吴方士,弄出血饵苔害我们镖局,和那个用假腰牌逼人卖地的假行商七爷,还有那什么邪术手抄书……他们用的手段,背后可能有关联?”
      “不一定是一伙人。”凌笑纠正他,语气凝重,“这些东西看起来五花八门,可骨子里那股味,很像。”
      “什么味?”言不休追问。
      “歪门邪道,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凌笑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而且透着一种外行充内行,拿着点皮毛就敢瞎搞的莽撞和恶意。
      像这个吴方士,他若真懂血饵苔和银噬兽,就该知道怎么收尾不留痕,可他不知道,他搞出了大事,然后自己先跑了。李癞子背后的七爷也一样,伪造腰牌逼卖土地,手法粗暴。
      义庄那本书落到哑婆手里,更是直接引出一场惨剧,这些东西,不像是有深厚传承的邪派手段,倒像是有人把一些阴毒,危险但又残缺不全的知识,散了出去,落到不同人手里,看能酿出什么祸来。”
      穆褚行合上册子,“假腰牌,粗浅邪术,诱妖之法……单看每一样,可能只是某个骗子或心术不正之人的个别行为,但接二连三碰到,手法内核又如此相似,这就不能简单用巧合来解释了。”
      他看向破庙外沉沉的夜色,“如果背后真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连着,那这条线,恐怕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庙内一时寂静。
      “先别自己吓自己。”穆褚行收起册子,“眼下还是先找到这个吴方士要紧,他跑了,但这庙里或许还有别的线索,大家分开再仔细搜搜,墙角、梁上、地砖下,都别放过。”
      众人闻言,再次散开搜寻。
      凌笑举着火把,沿着神像背后与墙壁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缓缓移动火光,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虫网,忽然,一点黯淡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东西卡在缝隙深处,露出一点点边缘。
      她示意旁边一名镖师将火把凑得更近,自己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铜簪,小心地探入缝隙,轻轻拨动。
      那东西卡得不紧,很快被拨了出来,掉在积灰的地上。
      凌笑弯腰捡起,那是一小块质地坚硬,边缘不规则的片状物,颜色是一种深紫近黑的色泽,在火光下几乎不反光。
      表面似乎有些类似某种生物鳞片或甲壳的纹理,但非常模糊,入手沉重,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涩气。
      “穆褚行,你看这个。”凌笑将东西递过去。
      穆褚行接过,先掂了掂分量,然后对着火把光仔细查看,又用指尖仔细摩挲其表面纹路,最后凑到鼻尖,闭目凝神,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那微弱的气息。
      片刻,他睁开眼,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言不休又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是那方士掉的?像是什么虫子或者鱼的鳞片?颜色好怪。”
      “不像鱼鳞,鱼鳞没这么重。”凌笑摇头,她也仔细感应着,“上面的气息很怪,很淡,快要散尽了,但……”
      “但什么?”杨振也走了过来。
      穆褚行将那紫色硬片在指尖反复捻动,似乎在捕捉每一丝触感和残留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确定:“这东西上面的残留气息,非常微弱,性质也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不像是活物身上自然脱落的气息,没有生灵之气,也几乎没有妖气。”穆褚行眉头紧锁,“这股残留带着点阴湿的腥,里面还混着一丝陈年药物变质的焦苦味。”
      凌笑也拿过去再次仔细感应,确实如穆褚行所说,那残留稀薄古怪,难以归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上的?饰品?某种法器碎片?还是那方士炼的什么古怪玩意?”
      “都有可能。”穆褚行将紫色硬片小心收好,“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而且,这上面那点几乎消散的古怪气息,我总觉得……想不起来,也许只是错觉。”
      他环顾了一下破庙:“这里应该没有更多线索了,那方士看来是有所警觉,提前跑了,而且走的时候不算太匆忙,还知道把这册子和换洗衣服藏起来,但这碎片可能是无意中掉落或遗漏的,不过,他留下这些,未必全是疏忽。”
      “也可能是故意留点东西,看看会不会有人追查,能追查到哪一步?”凌笑接口。
      穆褚行点头:“不无可能,先回去吧,陈五那边或许还能再问出点什么,杨少镖头,这册子和这碎片我先收着。”
      杨振连忙点头:“穆兄尽管收好,今夜辛苦各位了,先回城再说,这里我会再留两个人暗中盯着,看看会不会有人回来。”
      众人出了破庙,翻身上马。
      回城的路上,夜色更深,寒风凛冽。
      从破庙回到威远镖局,已是后半夜,众人都是又困又乏,但心事重重,谁也睡不着。
      杨振安排厨房弄了些热汤面给大家暖身子,又给柴房里的陈五也送了一碗。
      吃完东西,穆褚行让杨振把陈五提出来,趁着夜深人静,又仔细盘问了一遍关于那个吴先生的细节。
      陈五这次是真吓破了胆,问什么答什么,可惜他知道的实在有限。
      “看来这吴方士很小心,陈五就是他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凌笑听完,对穆褚行道,“现在他肯定知道陈五暴露了,要么已经远走高飞,要么就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人暂时抓不到,但丢的银子,未必找不回来。”穆褚行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银噬兽吞了那么多纯银,需要时间消化,它受惊离开镖局,但应该不会跑太远,尤其是它这种习性,多半会找个安全,僻静,且离金属矿脉或废弃物不远的地方躲藏起来消化。”
      杨振眼睛一亮:“穆兄的意思是,我们能找到那怪物,把银子弄回来?”
      “可以试试。”穆褚行点头,“那银噬兽被血饵苔一路引来临江城,对它来说,这里的环境是陌生的,它饱餐一顿后,本能会驱使它寻找一个类似巢穴的地方,临江城外,有没有废弃的矿洞,冶炼坊,或者堆积金属废料的地方?”
      杨振立刻道:“有!城外往北十五里,有个早就废弃的小银矿,叫老鸦山矿坑,几十年前就挖空了,但还有些零散矿洞,另外,南边江边有个废弃的官办铁器作坊,也荒废好些年了,那边堆着不少炼废的铁渣。”
      “先从近处可能性大的开始找。”穆褚行起身,“我们需要准备点东西,杨少镖头,麻烦你准备一些生石灰、硫磺粉、雄黄粉,再弄几坛烈酒,越烈越好,另外,找几个胆大心细,嘴巴严实的兄弟,带上结实绳索和钩杆。”
      “我这就去办!”杨振精神一振,立刻去安排。
      言不休一听又要行动,困意全无,连忙道:“穆兄,凌姑娘,我也去!我保证不添乱!”
      穆褚行看了他一眼:“那地方可能有危险,银噬兽受惊或感到威胁时,可能会喷射腐蚀性粘液,或者暴起伤人。”
      “我不怕!”言不休挺起胸膛,“我远远跟着,给你们打下手,照亮也行啊!”
      凌笑对穆褚行道:“让他跟着吧,见识一下也好,免得他老以为捉妖就跟说书似的,不过言公子,你得真的听话,让退就退,让躲就躲。”
      “一定一定!”言不休连连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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