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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话唠公子 “凌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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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青州城南城门。
言不休果然守信,不仅人准时到了,还备下了一辆颇为宽敞舒适的青篷马车。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体型匀称,一看就是脚力不错的健马。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老把式,坐在车辕上对着穆褚行和凌笑点了点头。
马车内部铺着软垫,中间还有张小几,固定得很稳当,上面摆着个竹编食盒,隐隐透出糕点的甜香,角落还放着个水囊和一个小包袱。
“穆兄,凌姑娘,请上车!”言不休早已等在车边,一身利落的浅蓝色劲装,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折扇插在腰间,看起来精神奕奕,笑容满面,“车是家里商行跑货用的,宽敞结实,减震也好,跑长途不累,干粮、清水、应急的药品都备了些,咱们路上若缺什么,到了大点的镇子再补。”
穆褚行打量了一下马车,确实比他们平时雇的驴车强太多了。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和凌笑先后上了车。
言不休也跟着钻了进来,坐在靠车门的位置,很自然地提起小几上的食盒打开:“还没用早饭吧?尝尝福瑞斋的桂花糕和杏仁酥,还热乎着呢!”
糕点精致,香气扑鼻。
凌笑道了声谢,拿了一块。
穆褚行也没客气,捻了块杏仁酥。
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酥香满口。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上了官道,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但车身依然平稳,车夫技术老道,显然常走这条线。
车轱辘有节奏地滚动着,官道两旁的田野和村落缓缓向后移动,然后,言不休的嘴巴,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开始不休了。
“穆兄,凌姑娘,你们是不知道,这威远镖局的杨总镖头,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清了清嗓子,“听说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凭一把金丝大环刀,在西北道上闯出好大的名头,后来回到临江城开了镖局,凭的是真本事和人脉,黑白两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这人吧,听说脾气硬,讲规矩,对底下兄弟也仗义,就是有点护短,还有点好面子,这次官银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听说他气得当场吐了口血,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贼人和银子找出来,不然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他顿了顿,拿起水囊喝了口水,继续道:“不过也有人说,杨总镖头这些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镖局里的事儿多是少东家杨振在打理,这杨振是我发小,从小一起玩大的,人挺聪明,也肯吃苦,就是……有时候想法有点跳脱,跟他爹那种老派作风不太一样,这次出事,听说他压力也大得很,里外不是人。”
凌笑边吃糕点边听,觉得挺有意思,顺口问道:“那守卫银库的八个镖师,查过了吗?会不会是内鬼?”
“查!怎么可能不查!”言不休一拍大腿,“八个兄弟,连带着那几天的更夫,伙夫,但凡是能靠近银库那片地儿的,全被杨总镖头亲自拎着鞭子问了个遍!”
“可奇就奇在这儿,八个人,分成两班,互相盯着,都说没见异常。交班时箱子还在,锁好好的,接班的人看了,也确认无误,可第二天早上,箱子就没了!问他们夜里听见什么没,都说除了风声虫鸣,啥也没有,哦,有个兄弟说好像迷迷糊糊听到点沙沙声,但仔细听又没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沙沙声?”凌笑看向穆褚行。
穆褚行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耳朵动了动。
“是啊,沙沙声。”言不休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表情,“凌姑娘,你想想,一箱银子,一千两,得多沉?要搬动,怎么可能没大动静?除非搬银子的,不是人,或者,用的不是寻常法子!”
“不是人?”凌笑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对啊!你看那现场,门窗锁头完好,地上只有粘液,人进去偷银子,总得开门开锁吧?总得留下脚印吧?可什么都没有!我听说,府衙最有经验的捕头看了,都说这手法,不像人干的,倒像是那银子自己长了腿,或者化了,从箱子里流出来,顺着墙根地缝溜走了!”
言不休越说越玄乎,“凌姑娘,你看过《南柯奇谭》没有?里面就写过一种银魅,是含冤而死的守财奴所化,专偷金银,来去无影,只留下一地银色的怨气痕迹……”
穆褚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依旧没睁眼。
凌笑却笑着摇头:“言公子,你这又是粘液又是怨气的,可把我说糊涂了,你表舅说的是地上留下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粘液,可《南柯奇谭》里写的却是虚无的怨气痕迹,这俩……恐怕不是一回事吧?咱们现在要琢磨的,是地上那摊实实在在的粘液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不是书里的鬼怪故事呀。”
言不休被她说得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凌姑娘说的是……是我扯远了,不过那粘液确实古怪,看着像实物,可又透着股邪性……”
“那粘液多吗?分布有什么规律?”凌笑追问。
“这个……听说是从原来放银箱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然后……好像就没了?对,就没了!墙角好好的,墙也没洞,粘液到墙根就断了,像是钻到墙里,或者地里去了?”
言不休努力回忆着从表舅那里听来的片段信息,“为这个,杨总镖头差点让人把银库的地砖全撬了,后来被府衙的人拦住了,说要保护现场。”
穆褚行闭着眼,脑子飞速转动。
言不休说的这些,确实透着诡异。
如果是精通机关密道的高手,事先在墙根或地下做了手脚,倒也有可能,但要在防守严密的镖局银库做这种工程而不被发现,难度极大。
如果是妖物精怪……
什么妖物能穿墙入地,还只对纯度高的新铸官银感兴趣?
纯度高的新铸官银……
穆褚行心里微微一动。
这时,言不休的话题又跳到了他看过的各种志怪小说上,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比较:“《幽明录》里有个故事,说是有户人家库房的金银首饰总是莫名变少,后来请了道士,才发现是家里老宅地基下埋了只成精的钱串子,这精怪就爱吃金银,尤其爱刚出炉的亮闪闪的新钱!”
“还有《酉阳杂俎》里提到一种西域来的噬金蚁,个头小,但成群结队,能在一夜之间搬空一座小金库,留下的痕迹就是带着金属腥气的粘液……穆兄,你说是吧?穆兄?”
他见穆褚行一直没反应,凑近了些,小声问凌笑:“凌姑娘,穆兄这是睡着了?”
凌笑看着眉心微蹙的穆褚行,忍着笑道:“可能吧,昨晚没休息好。”
言不休“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精神,转向凌笑:“凌姑娘,你对这些奇闻异事也感兴趣?我跟你说,我家藏书楼里这类杂书可多了,下次你来青州,我一定带你去看!还有还有,临江城有家老字号的茶馆,说书先生讲鬼故事那是一绝,等咱们办完事,我带你去听……”
凌笑一边应付着言不休连绵不绝的话语,一边也暗自琢磨着案情。
……
马车行驶了大半天,中途在路边茶棚简单休息了一次,吃了点自带的干粮。
言不休的嘴巴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几乎就没停过,从镖局八卦讲到临江城的风土人情,又讲到他自己游历四方时遇到的种种奇事。
其中大半听着就不太靠谱,比如他说在西南山里见过会学人说话,还能帮人找灵芝的猴子精,在北边雪原上见过比房子还大,眼睛会发光的白熊怪……
穆褚行一直靠着车壁假寐养神,任由言不休喋喋不休地说着,凌笑倒是好耐心,时不时应和两句,引得言不休谈兴更浓。
下午,马车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山道,两旁树林茂密,言不休正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描述他想象中银魅可能的样子:“……定是通体银白,双目如灯,行走如风,过处留下一地银痕……”
一直闭目不语的穆褚行,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言不休,开口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臆想:
“言公子。”
“啊?穆兄你醒啦?”言不休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高兴道,“我正说到精彩处!那银魅……”
“你那位发小,威远镖局的少东家杨振,”穆褚行继续说道:“他可曾跟你提过,镖局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接过什么比较特别,但不是金银的镖货?”
言不休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得罪人?干镖局这行的,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难免有摩擦,但杨振他爹规矩严,一般不会往死里得罪人,特别的人……好像没听说,特别的镖货?”
他挠了挠头,皱眉思索:“金银珠宝是常事,贵重药材、古玩字画也押过,特别的话……”
他眼睛忽然一亮,“哦!想起来了!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杨振跟我喝酒时提过一嘴,说他爹接了一趟有点奇怪的短镖,押送的是一小箱矿石样品,从临江附近一个刚发现的小矿坑,送到州府的官办冶炼坊去检验。”
“说是那矿石挺罕见的,叫什么来着……亮晶晶的,对了!亮银矿!他还说那矿石看着就跟普通石头里掺了碎银子似的,在太阳底下反光晃眼,还挺沉,因为这批货不寻常,他爹还挺重视,让他亲自押送的。”
“亮银矿?”凌笑重复了一遍,看向穆褚行。
她记得丢失的是新铸的,纯度高的官银。
穆褚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又敛去,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
言不休看看穆褚行,又看看凌笑,小心翼翼地问:“穆兄,这亮银矿……跟官银失踪的案子,有关系吗?”
“不一定。”穆褚行重新靠回车壁,闭上眼睛,“随口一问罢了继续赶路吧,早点到临江城。”
言不休“哦”了一声,虽然心里很想知道穆褚行到底想到了什么,但看对方又闭目养神,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只好把满肚子的疑问和继续分析案情的冲动暂时压了下去,拿起水囊又灌了几口,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