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忆楼台，初逢对接 盛夏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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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那年，天气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闷热。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繁密的枝桠交错缠绕，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细碎日光从叶隙间簌簌漏下，落在柏油路面上，晃出一片片斑驳陆离的绿影。
九月的风半点秋意也无，拂过肩头仍裹着滚烫的温度，裹挟着草木青涩浓郁的气息，闷闷地扑在人脸上。空气黏稠得仿佛凝滞下来，连风都吹不散周遭的燥热，连带迈入高三的脚步，也莫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压抑。
妫栖提前来了三个时辰，缓步走在校间柏油路上，对身旁铺展的绿荫景致全然无心欣赏。再好看的树影天光，也只是寻常路过的风景，根本不值得驻足片刻。
校园里慢慢开始人声鼎沸，往来全是背着厚重书包、步履匆匆的高三学子。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低声聊着暑假闲话与高三开学的压力，细碎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树梢间夏蝉鸣噪不止，清亮的嘶鸣缠在温热的风里，一唱一和，悄然拉开了新学年的序幕。
开学典礼依旧按惯例照常举办。
校内所有学生会委员、各部门干部早已提前到校各司其职……有人守在礼堂后台调试音响设备、校准音效音量；有人躲在僻静角落低声默念、熟记开学典礼发言稿；宣传部的同学趴在展板前勾勒线条、彩绘排版、粘贴装饰板报；还有人忙着穿梭在教学楼与礼堂之间，规整布置艺术画作展区、年级学习成果展览，参演典礼节目的学生也在反复彩排走位、磨合流程，典礼筹备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压在了学生干部们肩头。
……
礼堂后台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模样。
密闭的空间里闷气流窜，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暖意。来往的干事们脚步匆匆，额角沾着薄汗，手里各抱着物料、稿件、节目清单，人声、设备嗡鸣声、脚步声搅在一起，透着一股仓促又焦躁的气息。
“部长！老师刚过来交代，后台背景音乐的高低还要再微调一遍！”
“部长，临时有节目调换顺序，咱们节目表要不要重新排一遍？”
“妫姐！校领导和巡查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让我们文艺部立刻跟其他部门碰头，对接流程、统一调整细节！”
妫栖立在广播调音台前，指尖落在按键上，正低头逐一核对每个节目对应的背景音乐与上场节点。接连几道催促声入耳，她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烦躁。
“对接？我们自己后台的流程、音乐都还没捋顺，哪来多余精力跟别的部门对接？”她语气压着火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愤懑
“上面的人倒清闲自在，什么杂事都往下推，一股脑全丢给各部部长扛着，做得好没人夸赞，稍有一点疏漏，反倒要平白挨一顿指责！”
旁边同部的女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扇了扇风，满脸无奈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是小县城的高中。学校向来临时安排，谁也猜不透校方为什么不提前一天把所有流程敲定妥当，非要堆到开学当天乱成一团。”
闷热裹着烦躁堵在心头，妫栖只觉得满心疲惫。当初竞选文艺部部长，初衷不过是想在校内行事方便，高三能安安稳稳专心备考。可如今被这些繁杂琐事缠得分身乏术，大把时间耗在会务、彩排、对接上，根本静不下心刷题复盘。成绩也肉眼可见地下滑，从稳居年级前十，硬生生掉到了第二十八名，偏偏还脱不开身，只能任由这些琐碎杂事消耗精力。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迅速稳住情绪，条理清晰地安排好后续事宜，嘱咐文艺部留下几名干事留守后台，盯紧音响、节目顺序和临场衔接，有解决不了的突发状况再及时找她。
交代完毕，妫栖拿起桌上一沓厚厚的对接资料，指尖攥着纸页，身姿挺拔却步履匆匆，转身快步走出了喧闹闷热的后台，赶去各部汇合的会议室对接工作。
礼堂外的香樟荫下，仍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低声侧目，有人悄悄议论她的容貌气质，有人惋惜她身为尖子生却被学生会公务拖累学业，细碎的低语随风散在闷热的空气里，而妫栖浑然未觉，只一心奔赴下一场繁杂的会务。
妫栖怀里抱着一沓厚重的对接文件，步履匆忙地走到开会堂门口，指尖轻屈，慢条斯理地叩了两下木门。
“报告！”
开会堂内本就没什么森严规矩，长桌两侧坐满了学生会各部门干部，三三两两挨在一起，身子微微靠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闷热的空气里飘着细碎的低语，有人漫不经心转着笔，有人低头翻着流程表，听见门口清亮的一声报告，所有人下意识齐齐抬眼。
目光先后落到门口的妫栖身上，不少人眼神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低下头，小声咬着耳朵闲谈。
有人低声感慨：“还是妫栖永远这么守时，每次开会从不迟到。”
“气质是真的好，长得也耐看。”
“可惜高三还被学生会绑着，听说她成绩都掉了不少，怪可惜的。”
也有人带着几分淡淡的不以为然，小声嘀咕：“性子怪了，不爱合群，平日里也不怎么跟人往来。”
褒贬掺半，感慨与私议交织，都是高中生间最寻常的私下闲谈，不刻意吹捧，也不刻意贬低。直到讲台上负责统筹开学典礼的老师眉头微敛，沉声开口
“安静！”
一声落下，堂内瞬间收敛了散漫的私语，众人纷纷坐直身子，收敛神态，场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妫绫端坐在学生会副会长的席位上，身姿端雅端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妹妹，眉眼柔和下来，温声招呼
“阿妫来了啊，过来坐。”
负责老师也抬眸望过来，脸上褪去了方才的严肃，染上几分温和笑意，语气随和：“快坐吧，人差不多都齐了，就等你就位了。”
妫栖神色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被琐事磨出来的倦意，却依旧礼数周全。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径直走到文艺部专属座位落座，嗓音清清淡淡，简洁汇报。
“后台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已经安排部里两位干事留守照看设备和节目流程，暂时不会出岔子。”
负责老师见这样，也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做寒暄，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排布各部门分工与对接事宜。
“行，既然人都到齐，那我们直接敲定安排。”
……
“首先，纪检部对接体育部，负责开学典礼全场秩序、各班队列规整，划分站位区域，维持楼道与出入口人流秩序；
学习部对接后勤部，统筹校内学习成果展、荣誉展板布置，由后勤部配合搬运展板、摆放桌椅、整理展区物资；
礼仪部对接文艺部，负责校领导入校引路、上台引导、节目出场衔接，全程配合舞台流程节奏；
宣传部对接学习部、文艺部，负责板报绘制、现场宣传海报张贴，同步配合展览文案校对、典礼背景音乐适配与氛围宣传；
各部门各司其职，有临时变动及时互相通气，不许推诿拖沓，耽误典礼进度。”
老师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底下各部干部纷纷低头拿笔记录，偶尔有人侧头小声和身边同伴确认对接细节，气氛严肃又带着几分开学日特有的紧绷感。
待老师部署完毕，一旁的妫绫低头看着手里的人员对接名单，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适时开口插话。
“还有，阿妫！”
她侧身示意身旁安静坐着的女生，眉眼温和：“这位是宣传部的虞囡，待会儿校园主题板报、艺术学习展览布置，还有宣传文案配乐、现场氛围配合这些事，就由你俩专门对接沟通，互相照应着把工作理顺。”
妫栖顺着妫绫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身侧的女生身上。
少女看着年纪比她稍小些，一头天生的微卷锁骨发蓬松柔软，发尾轻轻垂在肩窝，眉眼生得温婉柔和，周身气质清温柔和，可沉静的眉眼间又藏着一抹内敛的锋芒，安静端坐时，自带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感。
不等旁人引荐，虞囡已然从容起身，身姿端立，主动往前微倾，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声线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数：
“学姐你好，高二（7）班，虞囡。‘虞兮虞兮奈若何’的虞。”
周遭原本低声私语的几道议论声悄然放轻，在座各部干部都不动声色抬眸，悄悄打量着两人初见的模样，目光在虞囡温婉的眉眼和妫栖清冷的气韵间来回流转，眼底各有几分暗自品评。
妫栖抬眸淡淡打量了虞囡一眼，眉眼沉静，神色疏离却不失礼数。她缓缓起身，同样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虚握了一下便从容收回，语调平缓礼貌，又带着疏离：
“高三（1）班，妫栖。归期未有期的妫栖。”
两掌相触不过转瞬，礼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热不络。
虞囡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了然，唇角噙着一抹淡而得体的笑意
“往后板报宣传、艺术展览还有典礼音乐对接的事，就要多麻烦学姐了。”
妫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无妨，各司其职就好。待会儿我把对接流程和时间节点整理给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一旁的妫绫静静看着两人的初次寒暄，见二人对接，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适时轻咳一声，拉回场内注意力，让众人重新回归会议正题。
而长桌旁的学生干部们，依旧有人压低声音小声闲谈，暗自感慨两人名字皆是诗词出处，一个取自垓下古歌，一个源自巴山夜雨，偏偏性情一个温柔藏锋、一个清冷自持，凑在一起搭档做事，倒像是冥冥之中的巧合。
会议堂里的空气依旧闷沉沉的，头顶老旧的吊扇慢悠悠旋转着，吹不散满屋燥热，也吹不散少年少女间微妙的打量与暗流。
老师见两人已经正式认识对接，便继续拿着手里的流程表，逐条敲定最后的细节安排，语气严肃认真，每一项分工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容含糊。
长桌两侧的学生干部们纷纷低头落笔，飞快记下各自的对接事项，偶尔有人悄悄抬眼，视线在妫栖和虞囡身上来回掠过，低声咬着耳朵小声议论。
“没想到文艺部和宣传部这次是她俩搭档。”
“就是妫栖性子太淡了，不太好接近，虞囡怕是要多费心磨合了。”
细碎的私语声压得极低，混在风扇转动的嗡鸣里，不至于扰乱会场，却也悄悄在人群里散开。
妫栖对此恍若未闻，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资料边缘，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不刻意迎合，也不参与旁人的闲谈。高三学业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再加上学生会一堆琐事，她早已没心思在意旁人的私下品评。
虞囡倒是安静坐回位置，侧脸线条柔和，垂眸看着桌上的对接名单，神情专注，仿佛压根没听见周遭细碎的议论。只是方才和妫栖短暂握手寒暄过后，她心底已然有了数——这位高三学姐看着疏离冷淡，却礼数周全，行事沉稳利落，不是难相处的性子，只是天生不爱热络罢了。
一旁的妫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自放心。她太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向来不喜应酬客套，做事只讲规矩效率；而虞囡在宣传部向来细心靠谱，心思缜密，两人搭档对接典礼宣传、展览和音乐事宜，刚好互补，不至于生出矛盾。
等老师把所有部门流程、现场站位、应急预案全都安排妥当，又再三叮嘱不许临时推诿、不许擅离职守，这才合上文件夹，沉声收尾。
“大体安排就是这样，散会后各部门立刻回到岗位，按刚刚对接好的流程分头准备。文艺部和宣传部重点把板报、展览、背景音这几块衔接好，别出纰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松了几分紧绷的气氛。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纸笔资料，低声互相嘱咐着待会儿的对接细节，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妫栖敛了敛桌上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起身时侧头看向身旁的虞囡，语气依旧清淡，不带多余情绪，却条理分明：
“会后你跟我回一趟后台，我把展览布局、板报主题适配的曲风、还有典礼每个环节的配乐清单都给你，顺便现场对一遍流程，免得到时候临场出错。”
虞囡立刻抬眸，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应声：“好，都听学姐安排，我跟着你对接就行。”
妫绫走过两人身侧，看着她们有条不紊的样子，浅笑着开口：“你们俩好好对接，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找我。马上就要迎接师生入校，千万不能出岔子。”
“知道了，副会长。”虞囡乖巧应下。
妫栖只是淡淡颔首，不多言语。
两人随着散会的人流走出开会堂，门外依旧是盛夏滞留的闷热，香樟浓荫蔽日，蝉鸣聒噪不绝。来往赶路的学生络绎不绝，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们，又匆匆收回，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楼台，初逢对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