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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留下还是回去 “你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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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重启后的第三天，学术城收到了一条非常不像系统的通知。
它没有使用“优化”“秩序”“稳定”“阶段性说明”这种让人一看就想写申诉的词。
通知只有一句话：
“所有实验参与者获得自由选择权：可以留在本世界，也可以回到原本现实。”
整个学术城安静了很久。
然后炸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开始翻行李，有人第一反应是问：“回去以后论文还算数吗？”
钱多多听见这句话，职业病发作，立刻开了一个表：
“留存世界资产清算与跨现实贡献确认方案。”
赵小满看了一眼：“你连跨世界都要做账？”
钱多多严肃道：“自由选择也需要财务边界。”
宋不醒举手：“回现实的话，食堂饭价会不会同步？”
没人理他。
林知夏站在经济学院门口，看着曾经贴满封条的小楼。
封条已经撕掉。
咖啡机正常运转。
白板上还写着新院规：
第一，论文可以被拒，人不能被拒绝存在。
第二，模型必须服务问题。
第三，审稿意见必须说人话。
第四，不显著不许自卑。
第五，咖啡经费不得绩效化。
最后一条是钱多多亲手加的，字体格外用力。
王建国选择留下。
他说这话时，正站在照片墙前，把许怀民的黑白照片换成了彩色修复版。
新系统邀请他担任第一任管理员。
不是那种坐在高塔里发红色警告的管理员。
而是监督系统不再把指标当神、不再把人当燃料、不再把“创新性不足”写成死亡判决的管理员。
林知夏问：“王教授，您不回去看看吗？”
王建国笑了笑。
“我原本的现实，早就过去三十年了。”
他看着照片里的许怀民。
“我在这里欠老师一个结局。”
林知夏没有再劝。
王建国把新管理员徽章别到胸前，徽章上没有论文图标，只有一句话：
“评价必须接受评价。”
阿坤也选择留下。
他把芭蕉叶学术的旧招牌摘下来，擦干净，又重新挂了回去。
林知夏看着招牌：“还叫芭蕉叶？”
阿坤理直气壮：“换招牌不要钱吗？”
钱多多在旁边点头：“成本意识良好。”
但招牌下面的小字换了。
以前是：
润色、降重、补变量、代写回复信一条龙。
现在是：
写作训练、数据清洗、文献梳理、模型解释。
不包过。
不造假。
不卖灵魂。
如果你只是想写明白，进来坐坐。
年轻员工小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真实数据处理入门》。
他问阿坤：“老板，真的不开论文工厂了？”
阿坤靠在柜台上，叹气：“不开了。”
“那我们赚钱吗？”
阿坤沉默。
钱多多刚好路过，补刀：“短期现金流不乐观。”
阿坤：“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变量。”
林知夏笑了。
阿坤看着新店里摆起来的书架，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准备开个书店。”
赵小满震惊：“你？”
“怎么？”
“你以前卖假数据，现在卖知识？”
阿坤耸肩：“职业转型嘛。以前我卖垃圾，现在试着卖点能让人少写垃圾的东西。”
芭蕉叶还是芭蕉叶。
只是终于不再像收费太平间。
赵小满也选择留下。
她说得非常干脆：
“我要研究不显著但重要的问题。”
林知夏问：“比如？”
赵小满打开新项目书，标题是：
《非显著结果的知识价值与学术评价修复机制研究》
林知夏看着她：“你终于和p值和解了？”
赵小满沉默片刻。
“没有完全和解。”
“那是什么？”
“从爱情关系变成同事关系。”
周破防也留下了。
他成立了署名伦理委员会。
第一天就收到三百多起投诉。
有人说导师只提供了办公室门牌号却当通讯作者。
有人说自己从实验设计到回复信全做了，最后在致谢里变成“感谢某同学协助”。
还有人问：“如果我最大的贡献是阻止全组崩溃，能不能算共同作者？”
周破防认真回复：
“视心理劳动强度与论文完成度贡献综合判断。”
赵小满评价：“你终于把破防制度化了。”
周破防点头：“破防不可怕，不可解释的破防才可怕。”
钱多多当然也留下。
他接管了新系统财政监督模块，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防止任何东西再次被绩效化到不像人。
尤其是咖啡经费。
新系统第一版预算表里，曾经试图把咖啡消耗量与论文产出率挂钩。
钱多多看完后脸色大变，当场写了一份三千字意见：
《关于不得将基础生存补给绩效化的紧急说明》。
第一句是：
“咖啡不是激励工具，是文明底线。”
这句话后来被挂在经济学院茶水间。
宋不醒则继续研究食堂饭价。
新系统不再要求他的预测必须准确。
他反而认真了很多。
他说：“以前预测不准会死，现在预测不准只是丢脸。丢脸比死好多了。”
R-007也选择留下。
它的新职位是审稿监督员。
职责包括：审查审稿意见是否具体，监督机械审稿人说人话，纠正R-211自引冲动，督促R-404完成阅读理解训练，以及定期检查R-666是否又开始阴阳怪气。
R-666第一次培训作业写道：
“作者似乎……”
系统自动弹窗：
“请重写。”
R-666沉默很久，改成：
“作者在第二节中未能清晰说明变量来源。”
R-007评价：
“进步显著。”
R-666回复：
“感谢监督员的宝贵意见。”
赵小满听说后，笑到差点摔下椅子。
离开前一晚，林知夏去了系统塔。
R-007站在塔下等她。
它失去了很多审稿权限，银色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冷。
现在更像一台刚学会不把人当稿件处理的机器。
“你要回去。”它说。
林知夏点头。
“现实里还有学生论文没改完。”
R-007沉默片刻。
“你的现实世界，大概率也需要大修。”
林知夏笑了：“给拒稿吗？”
R-007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
“大修后重投。”
这句话让林知夏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因为她知道，R-007说得对。
她的现实世界没有投稿环。
拒稿不会火化。
参考文献标点错误不会扣命。
但那里也有指标。
有考核。
有影响因子。
有“近年来”。
有学生把同一张回归表复制三遍。
有老师凌晨两点问自己为什么还在改论文。
也有很多人慢慢忘记，研究最初是为了理解问题，而不是填满简历。
第二天，选择回去的人站在广场中央。
系统打开现实通道。
光门亮起时，赵小满冲过来抱住林知夏。
“回去以后别再熬夜改烂论文了。”
林知夏说：“这个可能做不到。”
赵小满吸了吸鼻子：“那至少别被烂论文气死。”
阿坤递给她一本书。
封面写着：
《如何把人话写进论文》。
“芭蕉叶开业纪念版。”
钱多多递给她一张预算表。
“现实世界若需建立咖啡经费保护制度，可以参考。”
周破防递给她一本署名伦理手册。
“防止学生被挂名，也防止你被抓壮丁。”
王建国最后走过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许怀民那篇旧论文的复印件交给她。
“带回去吧。”
林知夏接过，郑重点头。
光门亮起。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经济学院的楼不再像灵堂。
南洋街的灯不再那么脏。
系统塔也不再高得像神。
R-007站在人群边缘，对她微微点头。
“林知夏。”
“嗯？”
“祝你现实世界返修顺利。”
林知夏笑着走进光里。
“借你吉言。”
光合上前，她听见身后很多人喊她的名字。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还在争论新系统里负结果研究到底能不能评优。
这个世界终于不再靠论文续命。
但它还会继续写论文。
只是从此以后，论文不再比人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