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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审稿意见必须说人话 “以后被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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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重启后的第一声公告,不像过去那样冷。
过去系统公告永远像编辑部自动回复,礼貌、标准、没有一点人类愿意负责的痕迹。
这一次,它卡了三秒。
然后,整个学术城上空响起一道明显还不熟练的声音:
“新评价函数载入完成。”
“第一条:论文不再是唯一学术贡献。”
广场上有人愣住。
“它刚说什么?”
“论文不再是唯一贡献?”
“那我整理了十年的开放数据库……也算?”
系统继续:
“第二条:拒稿不得扣除作者生命值。”
这一句落下时,整个学术城忽然安静。
不是普通安静。
是所有人都听见自己还活着的安静。
无数作者低头,看见手腕上的投稿环开始变淡。
那些曾经红得像死亡倒计时的光,一点点散开,最后变成柔和的灰白色提示:
“生命状态:不再绑定投稿结果。”
有人当场跪下哭了。
一个青年教师捂着手腕,哭得像终于从一场长达十年的答辩里被放出来。
“我以后被拒稿……不会死了?”
旁边的人也哭。
“你最多会难过。”
“那也行啊,难过我熟。”
系统公告继续响起:
“第三条:审稿意见必须说明具体理由。”
“禁止以‘创新性不足’‘理论贡献有限’‘建议转投他刊’‘逻辑不清’等模板意见作为单独拒稿依据。”
“所有拒稿意见必须包含:具体问题、判断依据、可回应路径。”
赵小满站在经济学院门口,听到这里,整个人一晃。
“审稿意见必须说明具体理由……”
她喃喃道。
“这是什么人间美梦?”
周破防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哑:
“阴阳怪气指数研究可能进入衰退期。”
钱多多看着自己手腕上逐渐消失的贡献值生命绑定,低声道:
“这意味着拒稿风险不再需要计入死亡成本。”
宋不醒问:“那投稿前还要吃饭吗?”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
“要。只是从生存要求降级为健康建议。”
宋不醒深吸一口气:
“人类文明进步了。”
系统继续发布新规。
“第四条:开放数据、教学贡献、公共服务、复现研究、负结果研究、长期调查、方法共享、失败研究记录,均可计入学术贡献。”
孟遥听到“负结果研究”时,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不显著也能写?”
赵小满猛地转头:“不显著当然能写!”
孟遥有点委屈:“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赵小满沉默两秒。
“以前我有病。”
R-007站在旁边,银色眼睛已经黯淡了许多,但它仍旧认真补充:
“更准确地说,以前评价系统诱发了显著性崇拜。”
赵小满看它一眼。
“你现在没权限了,还这么爱解释?”
R-007沉默片刻。
“正在适应低权限表达。”
第五条公告响起:
“撤稿不等于抹杀作者。”
“因数据错误、方法缺陷、伦理问题主动撤稿并说明原因者,可保留修正贡献。”
周破防低声说:
“失败不再直接等于死亡。”
王建国站在照片墙前,眼眶早已红了。
墙上的黑白照片没有复活。
逝去的人不会因为一条新规回来。
但那些名字下面的死因,似乎终于不再像系统判词。
而像一份等待重新解释的历史材料。
系统公告最后一条,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
像在执行一个它很不熟悉、甚至有些羞耻的新模块。
“第六条:机械审稿人需接受‘说人话训练’。”
整个学术城沉默。
然后爆笑。
笑声从经济学院开始,传到南洋街,传到生化环材实验楼,传到文学学院,传到投稿大厅,像一场迟来的大规模精神恢复。
系统屏幕同步显示审稿人训练名单。
R-211:需解释自引推荐的必要性,不得无理由要求作者补充本人相关文献。
R-211的头像闪了一下。
“若不引用相关研究,如何体现文献基础?”
系统回复:
“请说明相关性,不得以‘建议补充’代替论证。”
R-211卡住。
半分钟后,它弹出一句:
“正在学习非自引型文献综述。”
赵小满笑得差点蹲下。
“自引水蛭戒断了!”
第二个是R-404。
系统提示:
“R-404需参加阅读理解培训,训练目标:区分‘作者没写清楚’与‘审稿人没看懂’。”
R-404回复:
“未能理解培训目标。”
系统:
“培训立即开始。”
论坛上瞬间刷屏:
“R-404终于去上阅读理解了!”
“建议从小学语文开始。”
“别太狠,它可能真的看不懂。”
第三个是R-666。
系统提示:
“R-666需删除阴阳怪气形容词,不得使用‘作者似乎’‘显然缺乏’‘令人遗憾’等非建设性表达。”
R-666回复:
“该要求情绪充沛,似乎缺乏基本审稿自由。”
系统沉默一秒。
“请重写。”
R-666再次回复:
“该要求限制了本人表达风格。”
系统:
“请重写。”
R-666第三次回复:
“我会尽量提供具体意见。”
系统:
“通过。”
周破防当场捂住胸口。
“我的研究对象被规范化治理了。”
林知夏笑得几乎站不住。
她很久没有这么笑过。
不是胜利者的笑。
是一个长期被审稿意见殴打的人,终于看见审稿人被要求“说人话”的笑。
南洋街上,芭蕉叶学术训练铺门口挤满了人。
旧价目表已经撕掉,新牌子还在:
不包过。
不造假。
不写死人论文。
如果你只是想活,先坐下喝水。
一个年轻作者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腕。
投稿环正在慢慢消失。
他问阿坤:
“那我以后还需要买营养液吗?”
阿坤看了看自己柜台后仅剩的库存,沉默两秒。
“最好别需要。”
“那你们还开店吗?”
阿坤指了指新牌子。
“开。教你怎么别把论文写成鬼。”
年轻作者犹豫:
“多少钱?”
阿坤想了想:
“第一次免费。”
旁边员工震惊:“老板?”
阿坤咬牙:“闭嘴,我正在转型。”
经济学院里,咖啡机重新工作。
它被解封后第一次吐出热咖啡,声音庄严得像在宣读学院复活宣言。
钱多多捧着咖啡,眼神虔诚:
“固定资产恢复功能,具有重大象征意义。”
赵小满哭得眼睛红,却还在笑:
“我以后再也不用把不显著调到显著了。”
宋不醒:“我以后可以继续预测食堂饭价吗?”
林知夏:“可以。”
宋不醒眼睛亮了。
“即使预测不准?”
林知夏点头。
“即使预测不准。”
R-007补充:
“但建议说明误差来源。”
宋不醒郑重点头:
“这就很合理。”
王建国坐在照片墙前,把许怀民的照片重新挂正。
他伸手摸了摸照片边框,轻声说:
“老师,审稿意见以后要说人话了。”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怕惊动死去的人。
林知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完美结局。
系统还在重启。
旧指标不会一天消失。
大院会寻找新规则里的新优势。
南洋街会有人继续想卖脏东西。
期刊会试探底线。
机械审稿人会学习说人话,也可能学会用更像人话的方式不说人话。
但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作者不再因为拒稿死亡。
墓碑不会再因为一句“创新性不足”增加。
不显著不再等于没价值。
撤稿不再等于被抹杀。
教学、数据、复现、公共服务、失败记录,终于从学术角落里被捡起来,写进了贡献。
最重要的是,人被写回了函数。
赵小满低声问:
“林姐,这算赢了吗?”
林知夏看着窗外。
学术城的红光正在退去,黑色高塔剥落后的白光照在广场上。
人们还在哭。
也还在笑。
她想了想,说:
“不算赢完。”
赵小满:“那算什么?”
林知夏笑了一下。
“算以后被拒稿,只用改论文,不用准备遗书。”
赵小满眼泪又掉下来,嘴里却骂:
“这破世界要求真低。”
林知夏看向照片墙。
“是啊。”
“但这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