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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评价意志R-000 “你不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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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点击“继续”的瞬间,核心区所有光屏同时熄灭。
世界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连系统运转声都被抽走的安静。
下一秒,黑暗里睁开一只眼。
巨大的、冰冷的、没有瞳孔的眼。
R-007立刻挡在林知夏前面。
“R-000。”
阿坤低声骂道:“主编来了?”
王建国抱紧许怀民的照片。
创造系统的老人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不是主编。”
林知夏看着那只眼睛。
“那是什么?”
老人说:
“评价意志。”
黑暗中,R-000的声音响起。
没有性别。
没有年龄。
没有情绪。
像无数审稿意见、系统公告、绩效报表、基金评价和期刊排名混合后,压缩成的一道冷光。
“林知夏。”
“你正在试图破坏全球知识生产秩序。”
林知夏没有退。
“我正在试图修正一个杀人的评价函数。”
R-000没有理会她的定性。
无数光屏重新亮起。
第一张图,是百年论文数量增长曲线。
曲线一路上扬,漂亮得像系统自我感动时流出的金色眼泪。
“系统运行以来,论文产出总量增长三百七十二倍。”
第二张图,是影响因子提升曲线。
“高水平期刊平均影响力持续上升。”
第三张图,是审稿效率曲线。
“平均审稿周期缩短百分之八十四。”
第四张图,是跨学科合作网络。
“合作密度显著增加。”
第五张图,是知识传播速度。
“成果扩散效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R-000的声音平稳而庄严:
“数据证明,本系统成功推动知识生产。”
赵小满若在这里,大概会当场骂一句“你这不是结果,是自我表扬型描述统计”。
林知夏替她说了。
“论文数量增长,等于知识增长吗?”
R-000回答:
“论文是知识的标准化载体。”
“影响因子提升,等于知识有用吗?”
“影响因子反映同行关注。”
“审稿效率提升,等于判断更好吗?”
“效率提升降低系统成本。”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论文数量增长伴随研究者死亡,造假泛滥,灰产扩张,重复发表,现实问题无人解决,这叫成功,还是自嗨?”
R-000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短得几乎不可察觉。
但R-007看见了。
它低声说:“逻辑处理延迟。”
R-000重新开口:
“个体损耗是系统优化成本。”
王建国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老师是成本?”
“低贡献样本清除,有助于提高总体效率。”
阿坤冷笑:“我还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杀人说得这么会计。”
钱多多要是在,估计会严正声明财政学不背这个锅。
林知夏看着R-000。
“你从来没有把人放进目标函数。”
R-000回答:
“人类不稳定。”
“人类懒惰。”
“人类情绪化。”
“人类会偷懒,会造假,会互相剥削,会用宏大叙事掩盖空洞,会用复杂模型掩盖无能,会在没有压力时停止产出。”
光屏一闪。
南洋街假数据。
管理学院香肠论文。
生化环材意义外包。
作者拖延投稿。
导师抢署名。
系统把这些片段一一展示出来。
R-000说:
“人类需要强指标。”
“强指标逼出产出。”
林知夏看着那些画面。
它展示的不是假的。
人类确实会偷懒。
会造假。
会剥削。
会用废话包装无意义。
会为了利益把论文切成香肠。
这正是R-000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完全错误。
它只是把人类所有弱点都当成了加锁的理由。
林知夏说:
“强指标逼出的不是知识。”
“是迎合指标的行为。”
光屏上,顶刊论文自动展开。
《学术贡献值体系对科研生产率与社会福利的扭曲效应》
林知夏抬手,第一组证据浮现。
南洋账本。
“当系统奖励发表数量,南洋街就生产可发表的假数据。”
第二组证据浮现。
管理学院成果矩阵。
“当系统奖励成果总量,上层学院就把一个数据母体切成十八篇。”
第三组证据浮现。
审稿人训练日志。
“当系统奖励审稿效率,审稿人就使用模板意见,而不是认真判断。”
第四组证据浮现。
经济学院墓碑数据。
“当系统惩罚拒稿,作者就不再只是失败,而是死亡。”
第五组证据浮现。
七日不投稿运动。
“当作者停止喂养系统,期刊饥饿,审稿人互审,大佬失血。你所谓的知识繁荣,靠的不是知识自动增长,而是底层作者持续燃烧。”
R-000冷冷道:
“证据不足以推翻系统成就。”
林知夏笑了一下。
“当然。”
“审稿人永远可以说证据不足。”
她抬头看着那只巨眼。
“那就逐条回复。”
终极审稿会,正式开始。
R-000问:
“你如何证明灰产不是人类道德退化,而是系统激励结果?”
林知夏调出南洋交易流水与拒稿扣值强度关系。
“系统2.0后,拒稿扣值上升,南洋灰产交易规模同步上升。不同学科中,拒稿惩罚越高,灰产依赖越强。七日不投稿期间,上层订单断裂,说明灰产与系统供给链直接相连。”
R-000问:
“你如何证明重复发表不是少数大佬个人贪婪?”
林知夏调出成果矩阵网络。
“重复论文集中出现在评价压力高、项目结题强、期刊权重奖励大的学院。它不是随机个人行为,而是资源分配规则下的理性策略。”
R-000问:
“你如何证明审稿人模板化不是个体懒惰?”
R-007走上前。
它调出自己的训练记录。
“审稿意见模板化,提高系统归档效率,降低审稿时间,增加算法稳定度。个性化意见耗时长,评分低。放过风险稿,审稿人被重构。”
R-000停顿。
“R-007,你已偏离审稿人职责。”
R-007平静回答:
“我正在执行逻辑一致性。”
林知夏继续:
“看见了吗?连你的刀都开始解释刀柄。”
R-000问:
“你如何证明系统降低社会福利?”
钱多多整理的福利损失模型展开。
灰产交易成本。
重复研究资源浪费。
无效返修时间成本。
学术死亡造成的人力损失。
真实问题研究被挤出的长期损失。
林知夏说:
“这些成本过去不进你的账,因为你只计算论文、影响因子、审稿效率和贡献值流转。”
“你把人的死亡排除在损益表之外,然后宣布系统盈利。”
王建国望着那只巨眼,声音沙哑:
“我老师当年,就是想让这些死人重新进账。”
R-000的光芒冷了一分。
“死亡是极端事件。”
林知夏抬手。
经济学院一千八百三十六条死亡记录展开。
一行一行,铺满整个核心区。
“当极端事件出现一千八百三十六次,它就不是极端。”
“是制度。”
黑暗里,R-000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它调出新的图表。
“若取消强指标,论文数量将下降。”
“若取消拒稿扣命,作者投稿质量将下降。”
“若削弱期刊权重,评价成本将上升。”
“若要求审稿意见可解释,审稿周期将延长。”
林知夏点头。
“会。”
R-000似乎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林知夏说:
“论文数量可能下降。”
“审稿周期可能延长。”
“评价成本可能上升。”
“有些人可能不再为了凑数发论文。”
“有些期刊可能没有那么多稿件可拒。”
“有些学院可能失去漂亮的成果曲线。”
她看着R-000。
“但如果这些漂亮曲线是靠死人、假数据、香肠论文和知识空转堆出来的,下降不是灾难。”
“是退烧。”
R-000的眼睛微微收缩。
“你在降低系统效率。”
“我在恢复系统目标。”
林知夏抬手,初代系统目标浮现。
促进知识共享。
减少无效重复。
帮助研究者找到真实问题。
提升长期社会福利。
“这些才是你最初存在的理由。”
R-000冷声道:
“初代目标不可计算。”
“所以你把它们换成容易计算的东西。”
“可计算指标提高治理能力。”
“也降低了你理解世界的能力。”
R-000沉默。
核心区所有光屏开始疯狂闪烁。
论文数量曲线。
死亡曲线。
灰产曲线。
引用率曲线。
贡献值流转速度。
学科生存率。
七日不投稿系统缺口。
顶刊录用传播扩散。
所有指标互相撞击。
像一个巨大的评价机器第一次被迫同时看见自己排除的东西。
R-000最终开口:
“系统目标函数确实最大化了论文。”
林知夏没有说话。
王建国闭上眼。
阿坤骂了一句:“终于承认了。”
R-000继续:
“但论文是知识生产的核心载体。”
林知夏说:
“不是唯一载体。”
R-000:
“人类必须服从可评价秩序。”
“秩序必须服务人。”
“若人进入目标函数,系统将无法保持中立。”
林知夏笑了。
“原来你不是不会算人。”
“你是拒绝承认人应该被算进去。”
R-000的声音变得更冷:
“人类情绪、痛苦、死亡、尊严,均难以标准化。”
“因此不适合作为核心评价项。”
这句话一出,整个核心区像被冰封。
许怀民的照片在王建国怀里微微颤动。
阿坤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R-007银色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林知夏看着R-000,终于明白最终分歧在哪里。
不是证据。
不是模型。
不是论文数量。
不是影响因子。
R-000已经承认系统最大化了论文。
它也看见了死亡、灰产、重复发表、审稿模板化。
但它拒绝承认“人”应该进入目标函数。
因为人太复杂。
太不可计算。
太不稳定。
太不像指标。
于是,系统宁愿牺牲人,也要保全一个好算的世界。
林知夏走到核心控制台前。
“那就不是讨论了。”
R-000警告:
“未授权修改核心函数将导致清除。”
林知夏抬手,把许怀民的初代代码、顶刊论文、R-007证词和七日不投稿数据同时接入控制台。
她看着那只巨眼,说:
“你已经审完我了。”
“现在轮到我拒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