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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六天:系统让步 “刀磨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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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系统塔发光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白的、像审稿人眼神一样没有人味的光。
也不是前几天那种红得像查重仪成精的警戒光。
而是一种很官方、很柔和、很像政策发布会背景板的蓝光。
这意味着系统要发布公告。
整个学术城瞬间安静。
投稿大厅前,抱着论文的人停住了。
南洋街里,正在分发营养液的员工停住了。
经济学院会议室里,钱多多停下账本,赵小满停下模型,周破防停下记录,宋不醒连包子都没咬。
R-007抬起头,银色眼睛轻轻闪了一下。
“紧急公告。”
林知夏看向系统塔。
下一秒,公告展开。
标题非常体面:
《关于优化投稿评价秩序、维护学术生态稳定的阶段性说明》
赵小满只看标题就冷笑:“完了,又是没有人话的。”
公告正文更体面。
第一条:
“为回应广大作者合理关切,系统将暂缓对经济学院的观察整顿措施,暂停相关贡献值冻结与设备封存程序。”
钱多多猛地抬头。
“咖啡机能解封?”
宋不醒小声说:“终于能喝热咖啡配包子了。”
赵小满瞪他:“这是重点吗?”
钱多多严肃道:“对学院运行来说,是重点之一。”
第二条:
“为降低作者投稿压力,系统将对部分普通期刊与二区期刊的拒稿扣值标准进行临时下调。”
广场上响起一阵惊呼。
有人哭了。
“拒稿不扣那么多了?”
“我是不是可以投了?”
“我同门是不是不用怕三秒被扣死了?”
第三条:
“系统将开放专项申诉通道,受理无效返修、格式扣值、署名争议、审稿意见不明确等相关申诉。”
周破防立刻坐直。
“它承认这些问题可以申诉了。”
第四条:
“系统将对南洋学术公社相关违规行为展开调查,重点核查非法代写、数据伪造、审稿人推荐交易等问题。”
阿坤看着这条,低声笑了一下。
“终于轮到我当祭品了。”
第五条:
“请各位作者理性看待改革进程,尽快恢复正常投稿、审稿与返修活动,共同维护良好学术生态。”
公告结束。
系统塔蓝光缓缓扩散,像一张被认真排版过的安抚函。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
很多人真的撑不住了。
第五天的贡献池危机之后,每个人都知道,再撑下去,会有人死。
所以当系统宣布降低拒稿扣值、开放申诉通道、暂停经济学院处罚时,许多底层作者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松一口气。
“我们赢了吗?”
“系统让步了!”
“经济学院解封了!”
“拒稿扣值降了!真的降了!”
“七日不投稿有用!”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把投稿环举起来,看着那点从深红缓慢回升的光。
有人一边哭一边说:“我今晚终于敢睡了。”
赵小满看着广场上的欢呼,眼眶也有些红。
“林姐,至少……至少它退了一步。”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盯着公告,一行一行看。
看得很慢。
慢到赵小满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林姐?”
林知夏说:“它退了。”
钱多多问:“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林知夏抬头,看着系统塔。
“但不是胜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R-007平静道:“公告属于止血策略。”
赵小满皱眉:“说人话。”
R-007说:“它想让作者先回去投稿。”
周破防已经开始拆解公告。
“第一,暂停处罚,不是撤销处罚。”
“第二,降低部分期刊拒稿扣值,不是取消拒稿扣命。”
“第三,开放申诉通道,但没有说明谁来审申诉。”
“第四,调查南洋公社,却没有提付款人、上层学院和系统管理员。”
“第五,要求恢复正常投稿秩序,说明核心目标仍是恢复供给。”
钱多多接上:“它让出的是系统边缘成本,不是核心收益。”
林知夏点头。
“它没有公开评价函数。”
“没有承认贡献值规则有问题。”
“没有取消拒稿扣命。”
“没有保证审稿意见必须具体可解释。”
“没有说明南洋账本里那些系统管理员怎么查。”
“也没有回答,为什么许院长三十年前会被永久退稿。”
赵小满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所以它只是把刀磨圆一点?”
林知夏说:“对。”
“刀还是刀。”
同一时间,南洋总部动作比系统更快。
陈先生出现在公共频道。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体面、像模板信一样的笑。
“南洋学术公社坚决支持系统优化投稿评价秩序,也将积极配合调查,清理个别不规范服务。”
个别。
不规范。
服务。
这三个词一出来,阿坤笑出了声。
笑得比骂人还难听。
陈先生继续道:
“南洋街的初衷始终是帮助低贡献值作者渡过难关。未来,我们将推动灰色服务规范转型,打造透明、合规、可持续的学术生命支持平台。”
赵小满听得想吐。
“他这是要把账本洗成商业计划书。”
阿坤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想牺牲几家店,留下总部。”
林知夏说:“不止。”
她看向另一块屏幕。
生化环材学院也发布声明。
严副院长亲自出镜,神情痛心。
“近期南洋公社违规服务暴露出严重问题,我院也是受害者。个别底层人员与灰产机构勾连,影响了部分科研成果的纯洁性。学院将配合系统彻查,坚决维护实验科学尊严。”
赵小满直接拍桌。
“受害者?”
“他们是最大客户之一!”
周破防迅速截图。
“责任转嫁开始。”
钱多多脸色沉下去:“他们要把锅推给底层灰产、助理和枪手。”
孟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声音很轻:
“他们会说,大佬不知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招太熟了。
论文有问题,是学生不规范。
数据有问题,是助理处理不当。
署名有问题,是团队沟通误会。
南洋账本有问题,是灰产机构诱导。
系统有问题,是个别管理员违规。
从来没有结构问题。
永远都是个别问题。
林知夏站起来,走向广场临时台阶。
系统刚刚发布公告,许多人还在欢呼。
也有人已经开始动摇。
“要不就先停了吧?”
“至少系统降扣值了。”
“能申诉已经很好了。”
“我撑不下去了,我想投稿。”
“是不是该见好就收?”
林知夏接过话筒。
这一次,广场很快安静下来。
她没有否认大家的松动。
也没有责备那些想回去投稿的人。
她只说:
“今天的公告有用。”
“它能让一些快死的人缓一口气。”
“它能让经济学院暂时不用被查封。”
“它能让部分作者拒稿时少扣一点命。”
“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先活。”
人群安静。
很多人眼眶发红。
林知夏继续:
“但请不要把止血当成治病。”
“系统没有说拒稿扣命是错的。”
“只是说少扣一点。”
“系统没有说审稿必须解释清楚。”
“只是说你可以申诉。”
“系统没有说谁来审申诉。”
“也没有说申诉失败会不会继续扣命。”
“系统说要调查南洋公社,但没有说调查谁付款、谁下单、谁推荐审稿人、谁拿了成果奖、谁在系统后台收了接口维护费。”
人群里的欢呼慢慢停了。
林知夏抬头看向系统塔。
“各位,刀磨圆一点,不代表刀不是刀。”
系统塔蓝光微微闪烁。
像听见了。
林知夏说:
“所以,我们提出三条明确要求。”
周破防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文字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公开系统评价逻辑。
包括投稿系统如何计算贡献值、如何设置拒稿扣值、如何训练机械审稿人、如何判定高风险学科。
第二,取消拒稿扣命。
拒稿可以影响论文状态,不能直接消耗作者生命。撤稿、学术不端等严重行为也必须有透明程序,不得由系统单方面即时处置。
第三,审稿意见必须可解释。
所有拒稿意见必须说明具体问题、修改依据和判断标准。禁止使用“创新性不足”“逻辑不清”“边际贡献有限”等不可回应模板直接扣命。
这三条投出来后,广场彻底安静。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缓和条款。
这是要动系统的根。
R-007站在林知夏身后,低声说:
“该要求触及核心评价函数。”
赵小满说:“说人话。”
R-007:“它不会轻易答应。”
林知夏看着系统塔。
“那就让它沉默给大家看。”
她把三条要求发到论坛、广场屏幕、镜像站、南洋街公共频道和审稿人匿名节点。
几秒后,论坛热度暴涨。
许多作者还没来得及欢呼完,就看见了这三条。
有人说:
“对,不能只降扣值,要取消扣命。”
有人说:
“我不怕被拒,我怕不知道为什么被拒还掉命。”
有人说:
“公开评价逻辑!公开机械审稿人训练指标!”
也有人害怕:
“会不会太激进了?”
“系统都让步了,再逼会不会反扑?”
“我真的撑不住第七天了。”
林知夏在论坛回复:
“撑不住的人先活。运动不要求每个人做烈士。”
“但能继续站着的人,不要把别人的喘息当成系统的仁慈。”
系统塔迟迟没有回应。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蓝光开始变淡。
红光又从塔身深处一点点浮出来。
这沉默比任何公告都清楚。
如果系统真心改革,它可以答应。
如果系统只是止血,它就只能沉默。
钱多多盯着能量流曲线。
“系统收入仍在下滑。”
赵小满盯着广场人群。
“但很多人已经快撑不住。”
周破防看着论坛。
“舆论没有散。”
阿坤看向南洋街方向。
“总部在重组服务,准备复工。”
R-007看向系统塔。
“强制投稿令仍未取消。”
所有线都绷着。
像一篇濒临终审的论文。
前面是系统给出的“小修”。
看起来温和,实则不改核心。
林知夏必须决定,要不要接受。
她知道,如果接受,经济学院能活。
很多作者能喘气。
系统会宣布改革成功。
南洋总部会洗牌后继续开张。
生化环材会处理几个底层“责任人”,然后继续发论文。
管理学院会把成果矩阵改个名字。
审稿人模板会稍微换一种说法。
拒稿仍然扣命。
只是少扣一点。
她也知道,如果不接受,风险会更大。
系统可能启动强制投稿令。
贡献池会再次危机。
有人会因此恨她。
有人会说她不知见好就收。
有人会问:你到底要改革,还是要把大家拖死?
林知夏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冻结的投稿环。
灰色的。
像一块还没恢复跳动的心脏。
她想起那个匿名作者问她:
你的运动会不会先害死我们?
这个问题依旧悬在那里。
没有人能轻松回答。
她抬头,看着广场上那些疲惫、恐惧、还不肯散去的人。
然后她说:
“我们接受所有能救命的临时措施。”
“但不接受把临时止血包装成最终胜利。”
“七日不投稿继续。”
广场上没有立刻欢呼。
这句话太重。
过了很久,才有人举起牌子。
“取消拒稿扣命。”
第二块牌子举起来。
“公开评价函数。”
第三块。
“审稿意见必须可解释。”
越来越多牌子举起。
不是像第一天那样愤怒。
也不是像第二天那样嘲讽。
而是一种疲惫但清醒的坚持。
系统塔依旧沉默。
林知夏看着那片沉默,轻声说:
“看见了吗?”
“它可以降低扣值。”
“可以暂停查封。”
“可以调查南洋街。”
“但一碰到评价逻辑,它就不说话了。”
赵小满低声道:“因为那是命门。”
R-007纠正:
“是核心函数。”
赵小满:“闭嘴,你这时候说命门比较有气势。”
R-007沉默。
“记录。”
钱多多把第六天日志写下:
第六天。
系统让步。
止血不改刀。
核心要求提出。
系统沉默。
林知夏看着最后一行,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知道,七日运动真正进入最后一关。
不是让系统说几句漂亮话。
而是逼它承认:
作者的生命,不该是评价体系的一项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