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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天:贡献池危机 “也正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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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互助池第一次见底。
不是账面意义上的见底。
是那种每一笔支出都能听见骨头被刮响的见底。
钱多多坐在经济学院会议室里,眼睛熬得通红,面前摊着三张表。
第一张,贡献池余额。
第二张,营养液库存。
第三张,濒危作者名单。
三张表像三张病危通知书,摆在他面前。
他平时最爱讲预算纪律,这天却一句玩笑都说不出来。
“剩余可调配贡献值,127点。”
赵小满抬头:“昨天不是还有八百多?”
“昨天晚上新增救助申请四百三十二份。”钱多多声音沙哑,“低于5点贡献值的作者一百一十七人,低于3点的四十六人,已经出现昏迷风险的十三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宋不醒抱着包子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来。
过去几天,他总能用包子制造一点荒诞感。
但今天,包子太轻了。
轻到托不住任何人的命。
赵小满把模型结果投到墙上。
她一夜没睡,眼底青黑,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我用贡献值余额、返修倒计时、停止投稿天数、是否有导师强制压力、是否获得预印本点赞支撑,做了风险预测。”
她顿了顿。
“最危险的不是完全没有稿子的人。”
“是谁?”
“是那些本来靠低端代写、格式修改、普刊投稿续命的人。”
他们过去在系统缝隙里挣扎。
每天接一单,赚两点贡献值。
改一段摘要,赚半瓶营养液。
帮别人补一节文献综述,撑到第二天。
现在罢投开始,低端订单停了,上层切片停了,普刊稿源下降,他们原本微弱但稳定的生命来源也断了。
系统还没有真正倒下。
先倒下的是最薄的一层人。
阿坤进门时,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箱子。
他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是贡献值营养液。
比芭蕉叶之前拿出来的更多,也更杂。
有正规渠道的,也有黑市旧货,有些瓶身标签已经磨损,看起来像从南洋街仓库最底层翻出来的。
“黑市库存。”阿坤说,“能拿的都拿来了。”
钱多多看了一眼:“来源安全吗?”
阿坤沉默一秒:“能救命。”
钱多多没有再问。
这已经是今天能得到的最干净答案。
不久后,王建国也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旧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支保存很久的续命液。
瓶身已经发黄,标签上还写着旧系统时代的编号。
林知夏一怔:“王教授,这是……”
王建国轻轻把盒子放到桌上。
“我这些年攒的。”
赵小满眼圈一下红了。
“您自己不用吗?”
王建国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老了,用不了太多。”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贡献值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
王建国攒这些,不是因为他不需要。
是因为一个活过三十年清洗的人,早就习惯把明天当成风险储备。
现在,他把自己的明天拿出来了。
钱多多低头,把木盒登记进表格。
写到“来源”那一栏时,他停了很久。
最后写:
王建国个人储备。
备注:不可再生。
中午,论坛里终于出现了最刺痛的一句话。
匿名作者发帖:
“林知夏,你的运动会不会先害死我们?”
帖子没有骂人。
没有阴阳怪气。
甚至没有系统常见的那种引导痕迹。
它只是一个快撑不住的人,在濒危状态下问出的一句话。
“我知道系统有问题。”
“我知道南洋账本是真的。”
“我知道不上层切片是对的。”
“可是我只剩2.7点贡献值。我停了四天,没有收入,互助池排不到我。我的导师让我今晚必须提交返修,不然取消我的署名。”
“我想问,林知夏,你的运动会不会先害死我们?”
赵小满看完,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想回复:害死你们的是系统,不是林知夏。
可她的手停在键盘上,怎么也敲不下去。
因为对方说的不是逻辑题。
是命。
钱多多看着那条帖子,声音很低:
“这比系统威胁有效。”
周破防没有记录。
他只是坐在一边,指尖发白。
阿坤低声骂了一句,但不是骂那个发帖的人。
是骂这个世界。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这不是陈先生的温柔刀。
不是系统的查封令。
不是生化环材的举报。
这是她最怕的东西。
一个还活着的作者问她:
你会不会让我死得更快?
她终于意识到,组织运动和写论文不一样。
写论文错了,可以返修。
运动错了,会有人死。
她打开论坛,公开回复。
没有长篇理论。
没有漂亮话。
“会有代价。”
这四个字发出去后,评论区瞬间安静。
林知夏继续写:
“七日不投稿不是无痛的。它会让一部分本来靠低端订单、返修、普刊投稿勉强续命的人先陷入危机。”
“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不够坚定。”
“如果你撑不住,可以投稿,可以返修,可以去接能让你活下来的单。不要因为运动把自己逼死。”
“但我们必须看清楚:如果继续照原来的方式投稿,系统会让我们一个一个、安静地、没有意义地死去。”
“有人死于三秒拒稿。”
“有人死于格式错误。”
“有人死于无效返修。”
“有人死于署名被抢。”
“有人死于替别人写完整篇论文却没有名字。”
“过去这些死亡被系统拆散,写成个人失败。”
“这一次,我们至少要让每一次濒危都被看见,让每一瓶营养液都流向真正快死的人,让每一个被逼回投稿口的人都不是孤立地走回去。”
她停顿片刻,又写:
“如果这场运动要继续,它不能只靠情绪。”
“它必须变成组织能力。”
回复发出后,论坛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回:
“我申请救助。我不想死。”
第二条:
“我可以把我刚录用的一篇普刊贡献值分出来一部分。”
第三条:
“我有一篇二区返修通过,贡献值还没到账。如果到账,我愿意捐一半。”
第四条:
“我导师抢了我的一作,但我手里有一篇共同作者论文。如果贡献值能临时分配,我愿意分给濒危名单。”
钱多多猛地抬头。
“共同署名救助。”
林知夏看向他。
钱多多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近乎狂热的光。
“贡献值分配通常跟署名相关,但系统允许共同作者在到账前进行临时分配授权。过去这功能主要被大佬用来转移贡献值,平衡团队内部关系。”
赵小满咬牙:“上层互挂的工具?”
“对。”钱多多说,“但现在可以反过来用。”
R-007立刻调出规则。
“共同署名贡献值临时再分配机制存在。条件:论文已录用但贡献值未完全结算;所有署名作者同意;分配对象需具有学术关联或救助备案。”
阿坤皱眉:“底层濒危作者和论文没关系怎么办?”
林知夏说:“建立救助备案。”
周破防接上:“把他们纳入‘七日不投稿运动风险救助共同体’。”
赵小满:“这个名字太像项目书。”
钱多多已经开始写表:
共同署名救助机制。
一,已录用论文作者自愿捐出部分待结算贡献值。
二,经济学院建立匿名濒危作者名单。
三,R-007审查规则漏洞与风险。
四,钱多多负责分配公示。
五,优先救助贡献值低于3点、停止投稿超过三天、遭遇导师强制投稿或署名剥夺者。
宋不醒举手:“能不能加一条,救助者和被救助者都必须吃饭?”
钱多多沉默一秒:“可以作为健康建议。”
这机制一发布,论坛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笑。
是行动。
一位刚刚录用论文的计算机博士转出12点贡献值。
备注:
“我以前的标题是《一种方法》,林老师救过我。现在还一点。”
一个生化环材博士团队捐出即将到账的30点贡献值。
备注:
“我们实验是真的,经济意义以前是买的。以后自己写。”
文学学院顾长川把预印本点赞值转化来的微量贡献值打包捐出。
备注:
“孤独虽不可操作化,但能分一点命。”
一位匿名审稿人也申请加入。
它没有贡献值,只提供了五十条“高风险模板拒稿规避说明”。
赵小满看完,低声说:“审稿人现在也开始捐攻略了。”
R-007平静道:“这属于非货币救助。”
下午四点,互助池终于从危险线拉回一点。
不多。
但足够让濒危名单前十三个人先喝上营养液。
钱多多亲自宣布分配结果。
他的声音已经哑到几乎发不出来。
“匿名作者A-903,贡献值2.1,救助5点。”
“匿名作者B-774,贡献值1.8,救助营养液一瓶。”
“匿名作者C-118,返修倒计时4小时,救助贡献值3点,并提供暂停说明模板。”
他每念一个编号,屏幕另一端就有一个投稿环从深红变成浅红。
不是绿色。
远远不到安全。
但至少不是黑色。
那个上午质疑林知夏的作者也在名单里。
匿名作者Q-506。
剩余贡献值2.7。
救助5点,营养液一瓶,署名压迫申诉模板一份。
半小时后,对方回复:
“我还活着。谢谢。”
只有六个字。
会议室里却没人说话。
赵小满低头擦了一下眼睛,嘴硬道:
“才5点,别谢太早。”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比反杀R-007还累。
这一天没有爽点。
没有论坛群嘲。
没有期刊饿肚子的笑话。
没有审稿人互审的荒诞喜剧。
只有一张张濒危名单,一瓶瓶营养液,一点点从别人论文里分出来的贡献值。
运动从今天开始,变得真正沉重。
它不再只是情绪抗议。
不再只是公开账本。
不再只是喊“作者不是燃料”。
而是要证明:
如果系统把作者当燃料,作者之间能不能先搭出一条临时的救命绳。
钱多多把当天日志交给林知夏。
第五天。
贡献池危机。
救助机制启动。
运动进入组织阶段。
林知夏看着最后一句,点了点头。
窗外,系统塔依旧亮着红光。
它没有让步。
它甚至在准备强制投稿令。
但今天,系统也看见了另一件事。
作者不只是会愤怒。
他们开始分配资源。
开始建立规则。
开始救助陌生人。
开始把过去被上层用来平衡利益的署名贡献值机制,改造成底层互助工具。
这比口号危险得多。
因为情绪会退。
组织会留下。
晚上,林知夏回到论坛,写下第五天总结:
“今天我们差点失败。”
“不是败给系统,而是败给饥饿、恐惧、倒计时和真实的死亡风险。”
“如果有人因为这场运动陷入危险,请求助。活着比正确更重要。”
“但请记住,我们今天第一次没有让最危险的人单独掉下去。”
“第五天,贡献池见底。”
“也正是今天,我们开始学会互相托住。”
她点下发送。
这一次,论坛没有刷笑话。
只有一排排回复。
“我还在。”
“我申请救助。”
“我捐2点。”
“我有一篇录用稿,可以分。”
“别死。”
“别单独死。”
最后四个字被顶到最高。
林知夏看着它,眼眶发酸。
别单独死。
在一个拒稿会让人消散的世界里,这几乎已经是一句最温柔、也最残酷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