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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们要查封经济学院 系统不会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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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稽查令生成的时候,经济学院正在开一场很普通的组会。
普通到什么程度?
宋不醒在汇报食堂饭价预测模型终于把“阿姨轮班表”纳入变量后,准确率从惨不忍睹提高到了勉强能看。
赵小满对此评价:“样本量还是太小,但至少不是玄学。”
钱多多对此评价:“预测红烧肉涨价没有贡献值收益,建议控制研究热情。”
孟遥正在努力把一份政策建议从“高质量协同赋能区域韧性发展”改成“提升区域产业协作效率”。
周破防则在白板角落更新“阴阳怪气指数2.0版”,新增词条:“作者可能过于自信”。
林知夏正准备夸一句“今天大家精神状态比较稳定”,R-007忽然抬起头。
它的银色眼睛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闪烁。
是系统警报那种冷光。
会议室瞬间安静。
赵小满抱紧电脑:“你别这样,我对银光过敏。”
R-007没有理她,伸出手,掌心投出一段断断续续的红色文字。
【系统稽查令生成中】
【目标单位:经济学院】
【风险行为汇总:】
【一,大规模扰乱审稿秩序】
【二,恶意提高经济学存活率】
【三,用论文攻击审稿人】
【四,传播研究意义优先论】
【五,组织高风险学科个体聚集】
【六,涉嫌非法建立审稿人偏好数据库】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
然后赵小满缓缓抬头:“恶意提高经济学存活率?”
周破防推了推眼镜,语气真诚:“这个罪名很有研究价值。”
钱多多脸色发白:“重点不是研究价值,重点是查封后学院固定资产怎么处理。”
孟遥喃喃:“传播研究意义优先论……意思是研究有意义也犯法吗?”
R-007冷静道:“在系统定义中,研究意义优先于审稿稳定性,会降低评价秩序可控性。”
林知夏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活得太像人了。”
R-007看向她。
“准确。”
它停顿片刻,补了一句:
“系统不会允许一个死亡学科活得太像人。”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死亡学科。
这个词大家都听过。
过去它是一句玩笑,是论坛上的嘲讽,是别的学院看经济学院时眼里的怜悯和轻蔑。
可现在,系统把它当成了秩序的一部分。
经济学低生存率,是稳定状态。
经济学院没人投稿,是正常生态。
经济学者挂在墙上,是历史均值。
一旦他们开始活,一旦他们开始组会、写论文、建数据库、拿基金、打联赛、讲制度问题,系统反而觉得异常。
宋不醒小声说:“我们只是吃了饭才投稿。”
钱多多立刻道:“严格来说,投稿前补餐制度也可能被系统判定为提高存活率。”
赵小满怒道:“那他们怎么不禁止吃饭?”
R-007回答:“若有必要,系统可以建议作者减少非必要生命维持活动。”
众人:“……”
这系统真的很适合写进反乌托邦教材。
林知夏把警报截图保存。
“信息来源可靠吗?”
R-007点头:“我仍保留部分审稿系统边缘权限。稽查令由三类数据共同触发。”
它抬手,红色文字继续展开。
【举报来源一:生化环材学院】
【举报内容:经济学院利用审稿人数据库破坏正常投稿公平,误导底层学者质疑实验科学合法性】
赵小满冷笑:“他们把废水写成乡村振兴的时候,怎么不讲合法性?”
【举报来源二:南洋学术公社总部】
【举报内容:经济学院非法诱导南洋街从业人员偏离正常服务秩序,造成学术生命支持市场不稳定】
阿坤的名字没有出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线来自哪里。
孟遥低声说:“正常服务秩序,就是正常卖垃圾吗?”
没人回答。
【举报来源三:系统异常监测】
【异常数据:经济学稿件初审通过率上升、低贡献值作者聚集、审稿人R-007重构后与经济学院接触频繁、公开讲座引发危险思想扩散】
周破防看向R-007:“你也算异常数据。”
R-007平静道:“我一直是。”
钱多多突然站起来。
“我去转移账本。”
林知夏:“你先坐下。”
“公共账户、基金余额、数据库订阅、咖啡机折旧表都在账本里。”钱多多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查封可以,账不能乱。”
赵小满抱着电脑也站起来:“我去备份模型代码。”
周破防:“我去加密审稿人怪物图鉴。”
孟遥:“我去把所有高质量发展删掉,降低刺激性。”
宋不醒:“我去食堂看看今晚还能不能吃上饭。”
林知夏:“……”
经济学院危机当前,每个人的逃生方向都很符合本学科特征。
王建国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里捧着那只旧茶杯,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林知夏看向他。
“王教授?”
王建国缓缓放下茶杯。
“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人站起身,从柜子最上层取出一只小香炉。
那香炉很旧,边缘有磕碰,像是从某个早就废弃的办公室里留下来的。
他点了一炷香。
淡淡的烟升起来,绕过会议室白板上的院规。
谨慎投稿,禁止裸投。
可以崩溃,但不要裸回。
所有人必须活着把论文改完。
王建国把香炉放在照片墙前。
墙上那些黑白照片静静看着他们。
赵小满低声问:“王教授,现在烧香是不是不太符合学术规范?”
王建国说:“这是给前辈的。”
没人再说话。
王建国看着照片墙,像是对那些已经消散的人说话,也像是对屋里这些还活着的人说。
“三十年前,也来过稽查队。”
林知夏心里一沉。
许院长。
她知道,王建国终于要讲那个名字了。
王建国的声音很慢。
“那时候经济学院还没有这么破。人很多,办公室也亮。许院长刚查到系统2.0升级以后,审稿人分配和学科死亡率之间存在异常关系。”
“他画了一张图。”
“和你们现在那张学术不端关系图谱很像。”
周破防的手指慢慢攥紧。
王建国继续说:“图上有系统、期刊、学院、审稿人、贡献值流向,也有南洋街早期的灰色服务网络。”
“当时我们都觉得,只要把证据交上去,系统会改。”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苦。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系统会因为证据而羞愧。”
林知夏没有说话。
“后来,稽查队来了。”
“罪名和今天差不多。”
“扰乱审稿秩序。”
“攻击系统公正性。”
“非法采集审稿数据。”
“传播危险学术观点。”
赵小满低声骂了一句。
王建国看着香炉里那一点红光。
“许院长跟他们走了。”
“他说,只是问询,很快回来。”
“然后呢?”宋不醒忍不住问。
王建国沉默很久。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香烟慢慢升起,在空气里散开。
会议室里的灯光忽然显得很冷。
王建国转过身,看向林知夏。
“后来系统公告说,他提交高风险不端论文,被永久退稿。”
“但他的学生都知道,他最后写的不是论文。”
林知夏问:“是什么?”
王建国说:“证据。”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任何审稿意见都重。
林知夏终于听见了三十年前旧案真正的影子。
不是一个院长学术失败。
不是一个经济学者被系统淘汰。
而是有人曾经试图揭开盖子,然后被盖子压了回去。
钱多多低声问:“所以他们这次也会带走林院长?”
林知夏皱眉:“别这么叫。”
没人笑。
连钱多多都没有趁机纠正预算称呼。
R-007开口:“根据系统程序,稽查队有权封存设备、冻结贡献值账户、收缴数据库、带走核心责任人接受审查。”
赵小满立刻站到林知夏旁边。
“那他们先带我。”
林知夏看她:“你贡献值才多少,别凑热闹。”
赵小满:“我现在比以前多了。”
“多到够被带走吗?”
赵小满沉默。
钱多多迅速翻账本:“全院目前公共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集体审查风险。”
周破防冷静地说:“从风险分散角度,不建议所有核心成员一起被抓。”
孟遥脸色发白:“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公开说明?”
宋不醒:“我是不是应该先去吃饭?万一审查期间没有食堂……”
众人看他。
宋不醒弱弱道:“投稿前不许空腹,审查前应该也适用。”
王建国点头:“吃饭重要。”
林知夏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
而是这一刻,她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经济学院确实已经和三十年前不一样了。
三十年前,许院长可能是一个人去面对系统。
现在不是。
这里有一个会为平行趋势图感动的计量天才。
有一个研究审稿人阴阳怪气的破防学者。
有一个正在戒掉宏大套话的人形标题生成器。
有一个坚持预测食堂饭价的宏观理想主义者。
有一个危机第一反应是转移账本的财政守门人。
有一个被她写坏、却正在学会思考的机械审稿人。
还有王建国。
他从三十年前活到了现在,终于又看见经济学院亮起灯。
林知夏站起来。
“先做三件事。”
所有人看向她。
“第一,备份所有数据库。审稿人数据库、学术切片图谱、南洋街匿名数据、系统警报,全都备份三份。一份留院内,一份分散存储,一份发给可信的外部节点。”
周破防立刻点头。
“第二,公开说明。”
孟遥抬头。
“不要口号,不要煽动。只列事实:经济学院做了什么,为什么做,数据从哪里来,是否涉及隐私,是否有学术不端。”
R-007评价:“可降低叙事被系统单方面定义风险。”
“第三。”林知夏看向钱多多,“转移账本。”
钱多多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知道这一步必要。”
林知夏补充:“合法转移。”
钱多多:“当然。财政学者的底线就是账要干净。”
赵小满问:“那你呢?”
林知夏看着门口。
“我等他们来。”
会议室再次安静。
王建国走过来,把一只旧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许院长留下的一点东西。”
林知夏接过。
文件袋很旧,封口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经济学院再次被稽查,交给还愿意问问题的人。
林知夏指尖微微顿住。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停住。
那不是普通敲门。
不是客户求助,不是学生迟到,也不是南洋街送咖啡。
那声音很整齐。
很冷。
像系统把一封退稿信敲在门上。
门缝下,一道红光照了进来。
查重仪的光。
红得刺眼。
外面传来机械而礼貌的声音:
“系统稽查队。”
“请经济学院配合检查。”
钱多多迅速抱紧账本。
赵小满把电脑藏到身后。
周破防按下备份发送键。
孟遥握紧刚写好的公开说明。
宋不醒低声问:“现在还能吃饭吗?”
没人回答。
R-007站到门边,银色眼睛映着红光。
“白袍稽查队。”它说。
门外,红光越来越亮。
像查重藤蔓的眼睛。
也像系统终于伸进经济学院的手。
林知夏把许院长的旧文件袋放进抽屉,抬头看向门。
“开门。”
王建国轻声说:“小林。”
林知夏说:“这次,他们别想只写一个公告。”
她走到门口。
红光从门缝里切进来,照在她脚边,像一道细长的审稿意见。
她握住门把手。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经济学院所有灯都亮着。
这一次,他们没有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