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戏 水袖舞,爱 ...
-
“水袖舞,爱恨生,浮生梦,一场空”
宁安楼前,轿车缓缓停下,许安然下车绕到另一边,很有绅士风度地为李双打开车门,伸手接李双下车。李双顺势搭着许安然的手下车,一想到今天这哥得当一天绅士就没忍住笑意。楼前的伙计早就注意到二人衣着不凡,招待完上一个客人忙迎上来。
“这位客官,有预约吗?”伙计站在二人身前,躬身询问。
许安然没说活,摇着扇子,李双一见就知道这家伙又在装高冷。
“有的,订的二楼雅座,姓古。”李双对着伙计微微一笑。
“得嘞,”伙计转身拿过本子翻了翻,确认信息后换上一副谄媚的笑,“二位里面请。二楼雅间两位!”伙计朝里喊。
楼内随即跑出来一个引路的茶役:“二位客官请随我来。”话落一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安楼挺大,一楼正中央是戏台,进门直接是一楼的座位。行至另一边的门上去,便是二楼的包厢,二楼戏台后的方位是听过戏后喝茶的地方,也能听见楼下的戏。为的是方便听完戏意犹未尽不愿离去的客人,下一场有下一场的客人,这台后的小茶馆便派上了用场。
许李二人跟在茶役身后,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和一个面若冰霜翩翩公子并肩而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回头看猜测二人的身份。
三人行至二楼雅间,茶役推开门请两人进去。雅间窗边立着一张木桌,打开的木窗正对着戏台,开窗便能将台上风光尽收眼底,关窗也有戏腔入耳。
包厢装修古典雅致,桌前一扇屏风,四个面分别修着梅兰竹菊,四角分别倚着四个高脚桌,桌上立着青瓷瓶,青瓷瓶里插几枝忘忧草。
“杜康能解闷,萱草解忘忧。好花。”许安然喃喃自语。
“什么?”李双听见许安然的呓语,没听真切,仰头望着他。
“看那花。”许安然指着那边高脚桌上的花瓶,“那个叫忘忧草。”
“能忘忧吗?”
“你觉得呢?”许安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李双思索。
“哥,我房间能装成这样吗?”李双越看这包厢的装修越喜,正好用来打断这个难回答的问题,撒娇般扯着许安然袖子道。
“先坐。”见李双喜欢得紧,许安然叹了口气,将扇子收了指着位置道,“回去再说。”
李双听后撇撇嘴,气呼呼地走到窗边坐下。
“不想给就直说。”李双在家被许安然惯着,每次被拒绝都使这一招,把嘴一撇,眉头一皱,泪珠眼见着就要滚下来。
“行行行,回去商量具体怎么装。”许安然还是很吃这一招。
“哥,你从前听过戏吗?”李双见计划成功,抢过许安然的扇子转移话题道。
“没,只看过理论知识。”许安然扇子被抢,手上一时没了东西,有些不习惯,“茶房,上茶!”
“理论知识是什么?”
“理论知识就是理论知识。”
李双听得一头雾水,只以为是自己无知,便也没再追问。
李双:有文化了不起啊……
茶役提着茶壶上来,往二人杯子里满上。只是下意识抬头,对上许安然的视线。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心下一惊,手上一抖,几滴茶不偏不倚洒到了许安然衣服上。
“客官恕罪,小的失职。”茶役手忙脚乱地跪到地上道歉,双手奉上帕子给许安然。瞧着这客人大抵是个金贵的。
“叫你们管事的来。”许安然道,他本意只是想寻一件干净的衣服换,却不想自己这表情落在茶役眼里可是要了命了。
茶役听见这话,连滚带爬地出了包厢去请管事的。
不过两三分钟,管事便匆匆赶来。
“客官,是小店的失职。这样,这桌茶钱给您免了,您看可以吗?”管事躬身道歉,语气极尽哀求。
毕竟许安然面上冷冽,看着实在不是位好惹的主。
“无妨,管事的心意我领了。”许安然面不改色道,“只是,贵店可有干净的衣裳?”或许是惊异于许安然的好脾气,茶役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管事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忙赔笑道:
“有的有的,客官稍等。”茶役高兴地笑如何都压不住,本以为惹了贵客自己多少得挨训。
不过虽然客人这场躲过了,但是罚钱少不了,好在不用被辞退。
不过刚才光顾着开心,该去哪找干净衣服,对待贵客自然不能用自己的,他就几件旧衣服,现买吗?他又没那个钱能随时买件衣服,再说时间也不够。正焦急不知怎么办时,身旁想起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应该在接待客人吗?”说话的是宁安楼当家兼老板孟谨行,瞧着他在后台外面走来走去,没忍住探头出来问。
茶役这才惊觉自己走到后台来了:
“我…不小心把茶洒到客人衣服上了……”茶役战战兢兢道,“是小的失职,但是那客人长得…与许老板…一模一样啊。小的一时晃神,这才……对了,那客人要一件干净衣裳,小的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寻……”茶役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去我的箱子里拿一套,最底下的都是新的。”孟谨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回头找我领赏。”
“那还扣钱吗?老板。”茶役不明白,为什么洒了茶在客人身上会有赏。
“不扣。”孟谨行说完转身回了后台,他马上就该上场。
一模一样,孟谨行可不相信有这巧合。只怕许无恙要找的哥哥,该找到了。
不多时,茶役带着衣服进门:“爷,您将就着换上,这件是新的,未曾穿过。”
许安然点头接过,一件黑色长袍。
不过这衣服对于许安然来说稍稍宽大了一些,手拢在袖子里,下摆快垂到地上,弄得他喝茶都得先抖一抖袖子。李双见他这样,在那笑他装文艺。
算了,将就一下,总比没衣服要好。
不过片刻,戏便开场。锣鼓一响,台下原先的说话声渐渐熄了,戏幕开,红氍毹上唱尽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台上人唱腔婉转悠扬,身姿轻盈,水袖起落尽是情。许安然愣是一下也没舍得偏头,手支在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了神。
唱的是牡丹亭,台上悲欢,台下泪落。
“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天呵,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台上人唱着,一曲终是散了。
戏落幕的那一刻,许安然却有一种怅然其失之感。他不曾听戏,唱词听得一知半解,纵使不解其中意,悲伤感却由然而生。红氍毹上舞动的水袖肆意击打着他的心,使其躲不掉,避不得。
水袖舞,爱恨生,浮生梦,一场空。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许安然能听明白的唱词不多,这句算一个。约莫半个时辰的游园惊梦,许安然却仍是意犹未尽。
戏落了,方觉入戏中人是自己。古烬怔怔地坐在窗边,还回味着方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