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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药堂 前尘旧忆, ...

  •   “前尘旧忆,往事难追”
      数年前的往事,如今曲终人散。
      关于这段孽缘,还得从那个槐花飘香的夏天说起。
      城西街上有一家琨薰药堂,店主是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去国外读过几年书,是个富二代少爷,前几年父亲去世继承家业,用他的话说,开药堂纯属闲的。
      夏日午后的烈日灼人,许安然坐在药堂里扇蒲扇,喝冰饮,好不惬意。
      药堂外一阵嘈杂,许安然被打扰了兴致,很是不耐:“什么动静?”说着便从里屋出来看。
      门口是一老一小,老人正跪在地上,抓着李双的腿不放,小的躺在老的怀里,已经奄奄一息。
      “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孙儿……他还这么小啊……”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李双哭道,“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老人家您先起来,我不是大夫……”李双就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于心不忍,听见许安然出门的声音转头,“少爷……要不……”李双欲言又止道。
      “救。”许安然冷冷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来这样,但绝不是不乐意。
      老人看出来许安然是药堂的大夫,松开扯着李双的手,温热的泪从眼眶涌出,方才倒还有力气说话,听见自己孙子有救,反倒哭得话都说不出。
      “老人家快请进去罢。”李双弯腰将她扶起,从她手里抱过孩子进了里间。
      里间的冰盆还散发着冷气,许安然接过孩子,放平在床上为他把脉。
      片刻过后,许安然起身走出去。
      由于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还一言不发的状态,老人全程提心吊胆,泪水更是止不住。
      “没事的,他一直这样,”李双拉着老人的手安慰道,“他就跟那盆里的冰块似的,您别担心,孩子一定没事。”李双心里对着许安然啧了一声。
      再掀帘进来时,许安然手上多了一纸药方。
      “老人家你先坐会,我去抓药,煎好了喂孩子喝下,就没事了。”李双接过药方对老人道。
      “太谢谢你们了,他们说安然药堂东家心善是活菩萨,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才求到你们面前……”老人说着,膝盖一弯就又要跪下。
      “可别,您是长辈,这是要折煞我啊。”李双忙伸手将人扶起,转身出去抓药。
      许安然躺到躺椅上看报扇蒲扇,对于门口的场景视而不见。谁见了都得问一句,到底谁是大夫?
      老人坐在床边,捏着小孩的手,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就等李双拿药过来。
      “药我吩咐人煎上了,这些您拿好。”李双从外面进来,递给老人一个袋子,“里面我分好了,每日一副,三日便可基本好全。”李双嘱咐完,便又转身出去看药煎得如何了。
      约莫一刻钟后,李双喂孩子喝下药,又过了一个时辰孩子便醒了。
      “谢谢大夫,谢谢小姐。”老人抱着孩子,孩子怀里抱着着李双包好的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了……”老人说着,眼泪又要落下来。
      “什么报不报答的,孩子没事就好,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咱们少爷不求回报,不收报酬,只求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李双拍拍她的手道,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给许安然立人设了。
      送走老人,李双转身进了里间,外面让药堂的伙计守着。
      许安然依旧在看他的报纸,见李双进来,还让李双给他扇风。
      “少爷,你好歹管一下家啊,你是东家我是东家?”李双在外面累个半死,进来一看见躺椅上那个大爷就气,有些阴阳怪气道。
      “双儿你最好了,你就辛苦辛苦,明天带你出去玩。”许安然道。
      “谁信,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李双是不敢信她这爷的了。
      李双名义上是许安然的丫鬟,二人心里却更是许安然的妹妹。
      古家素来崇尚节俭,因此家里仆从并不多。
      李双是四岁时被古从喻从路边捡回来的,古从喻看她那么小一个在街上捡垃圾吃,问她家大人呢,得到的回答是大人不见了。想来这孩子走丢了,一个人在外面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古从喻便把李双带回来养着,这名字是她脖子上戴着块刻着“李”字的木牌,古从喻当时想到一双儿女这个词,便叫做李双。
      可不好直接收李双为养女,一来养女哪有不改古姓的道理,二来古从喻想让孩子保留自己的姓。所以李双以丫鬟的身份住下,私底下许安然当她是妹妹,除了嘴上称呼,甚至可能比寻常兄妹还要好。
      “这次真的,我想去一个地方。”许安然那幅冰山脸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露出笑意。
      他突然想去看看他名义上的母亲曾住过的地方,城东的一家戏院。名字叫什么他不知道,只记得父亲说,母亲从前是戏院的当家花旦,那戏院是城东最大的一家。
      算起来,许安然从未见过母亲,毕竟他不是古烬本人,冒名顶替时,他就没见过这位母亲。父亲总说,母亲当年是清阳城第一美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自己废老大劲才追上。还叫许安然以后追媳妇儿跟他学着点,古烬当即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双儿,我们明天去母亲住过的旧址玩玩好不好?”许安然拉着李双道。
      “好呀,夫人从前在哪住?”李双本来脸上死气沉沉,听见这便来了兴致。
      “城东最大的一家戏院,我不知道叫什么,总之是最大的。”许安然思索道,“你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去?”李双无语,“去找宋管家问问,他肯定知道。”宋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约莫古烬祖母在世时他就在了,些许能知道古烬母亲从前呆的地方。
      “嗯,有道理。”许安然放下报纸。
      “话说你没见过夫人?”李双奇怪道,这些年因为古烬母亲早逝,所以下人和李双都对他母亲闭口不提,也就古从喻和“古烬”父子俩有时谈话会提到。
      “没有,父亲说当年祖母在世时不同意他和母亲在一起,将母亲照片全烧了。我也是在祖母过世之后才被接回来。我的记忆里就没有母亲,父亲说我小时候受伤伤了脑子,所以记不起母亲。”许安然垂下眼,装作有些感伤。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双害怕他再伤心下去,忙打断道,“今天打烊后我们回去问问宋管家,他……”李双突然顿住,想到祖母当时可能下令毁了母亲的所有痕迹,那么宋管家并不一定知道。
      许安然似是看出了李双在想什么,站起身拍拍她的肩:“你傻啊,直接问城西最大的戏院是哪一家不就好了?”
      “若是原先地址拆了呢?”李双犹豫。
      “管他那么多,就是个念想,就算没拆,也不是母亲当年那个院子了罢……”许安然叹了口气,扔下李双向外走去。
      逝者留下纪念让后人追忆,可无论是否是逝者留下的,往事都不可再追,逝者终是不在。
      前尘旧忆,往事难追。
      “去哪?”李双追上去。
      “回家,我不干了。”许安然把蒲扇往旁边一扔,“到点打烊啊,记着。”他双指弯曲,敲了敲柜台,对着前厅看店的伙计道。
      伙计拱手行了个礼,送许安然出门去。
      “等等我!”李双跟不上古烬大踏步走,好不容易追上,拽着许安然衣角一脸怨气。
      许安然带着李双上了车。窗外景物飞速流逝,许安然靠着窗子发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是这样,人前一副高冷无求无欲的模样,唯独在李双面前是个不着调的哥哥。或许是养父自杀带给他的打击太大,让他形成了这一套自我保护机制,这一副表情可是在他当家的这段时间起了不少作用。原本看他年纪小想给他个下马威的,倒是先被他的冷冽吓退了。
      古府安安静静,全府上下算上许安然和李双,人数不超过十个。一个厨子,一个管家,一个司机,两三个打扫卫生的婆子,两三个小厮。因为古府虽然人少,但实在有点大。原先古烬祖母在世时府里有几十上百号人,古从喻继承家业后全遣散剩了这几个。不是没钱,用古从喻的话说叫人多懒得管。
      “宋叔,”许安然一进院子便喊,“我和双儿明日想去听戏,城里有比较大的戏院吗?”许安然端起桌上小厮刚倒的茶抿了一口。
      “大的戏院?城内小的戏院不少,大的也就一家独大,城东那边的宁安楼。”宋管家道。
      “能约个座不,我明日去。”现在是下午,差人去约明日的应该来得及,许安然盘算着。
      “宁安楼的座得提前两日约,这……”宋管家有些为难。
      “我加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那宋叔你安排,过两天就过两天。”许安然从前没听过戏,不知这其中的规矩。
      宋管家应下,许安然一脸怨怼。不就唱个戏,咋还要提前预约,这么麻烦。
      许安然一脸怨气的表情全被李双看在眼里。
      李双:我并不知道您到底受了什么气。
      宋管家约到了两日后的,曲目是《牡丹亭》,又怕这少爷听不舒服,还订的二楼雅座。
      虽说许安然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可越是这样,他们做得让许安然不适之后就越是愧疚。许安然的不舒服之前从来都是委婉提出,不过落在他们眼里倒成了笑里藏刀。
      这两日许安然没去药堂,全权交给李双负责,李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来找许安然看诊的人已经约到一周后。每日李双一回来,就得看见这大爷坐院子里喝茶嗑瓜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回去把自己锁房间里生闷气。
      每每这时,许安然就会拿李双最喜欢的桃酥来哄她。李双再气,听见门外许安然啃桃酥的声音便会忍不住开门。
      如此往复,许安然总算是熬到了两天后,去听戏的日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盼望,他很确信自己对戏没有兴趣,甚至只是看过些理论知识。兴许是对素未谋面的那位正主母亲的缅怀?也许吧。
      许安然早早收拾好,清阳城大,古府在城西,宁安楼在城东,开车也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双儿,好了没?”许安然在车边催促。
      “来了来了,不要催女孩子出门知道吗,我花都戴歪了!”李双从门内出来,穿着许安然给她订的新旗袍,“好看吗?”
      “好看。”许安然笑笑,伸手想摸李双的头,却想到不能弄乱她的发型,又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司机开车上路,许安然一路靠着窗子,这已经成了他坐车的专属姿势,能保持一路不带挪的。李双生怕自己发型出事,背挺得笔直坐了一路,累了也不敢靠后。
      半个时辰的路,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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