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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作之合 别怕,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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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长空如洗,将皇城的琉璃瓦洗得一片黛青。
御书房外的长街上,原本熙攘的官员队伍如今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滞。官遥一身藏青官袍,行在人群中,成了众人刻意避让的孤岛。
“听说了吗?陛下要纳那位官公子做坤泽了。”
“何止啊,那可是要当皇后的节奏。这官遥虽是落魄世家子,可毕竟是个臣子,如今要做陛下的禁脔,这伤风败俗啊……”
“唉,世风日下,陛下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身子骨柔弱的戏子似的人物?”
刻薄的耳语像细密的雨丝,钻进官遥的耳孔。他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身后,同科考取的同窗同僚早已与他拉开距离,不再有人愿意与他同路,生怕沾染上这桩“丑闻”的污名。就连府里派来送信的管事,脸色也难看至极,一路绷着脸,只丢下一句:“干老爷让您去他府上,他在正厅候着,等着家法伺候。”
官遥小时候生了场大病,认了个干爹,自从亲爹去世后,干爹偶尔会过来问候两句。
这干爹在他们快要饿死时都没出现过,这时倒是出现了。
官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涩意。
他太清楚这股非议的由来。昨夜那封来自靖王府的私信,不过是传递了一道关于“三年契约期满后,宫柳愿以非常规手段护他安稳”的意涵,却不知被谁截获,添油加醋,一夜之间传遍了朝堂的犄角旮旯。
“纳坤泽臣子”——几个字生生把一场冰冷的利益交易,扭曲成了惊世骇俗的圈养金丝雀。
踏入家门,果不其然,正厅气氛肃杀。干爹坐在上首,面色铁青,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官遥!你可知你如今身在何处?你是官家的子弟,是朝廷的命官,不是那陛下圈养的玩物!你怎能答应此等荒唐之事?”
二叔三叔也在旁附和,句句指责:“小遥,你糊涂啊!陛下权势滔天,是乾元至尊,你是臣子,你屈从于他,不仅辱没门楣,往后官家还怎么抬头?”
家族的斥责,同僚的疏远,像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朝堂之上,那些对新政本就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更是趁虚而入。
丞相魏庸亲自派人递了话,许他高官厚禄,只要他肯倒戈,阻碍陛下的弊端,做那反改革的先锋。
一时间,官遥仿佛被推到了万丈悬崖边,进是陛下的阵营,退是家族的绝境,左右皆是死路。
他把所有纷扰关在门外,独自关在房内,摩挲着袖中那枚宫柳赠予的玄铁虎符。这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凭依,也是他必须守住的筹码。
几日后的早朝,太后难得出场。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百官鱼贯而入紫宸殿。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威严,目光如炬,直直落在队列末尾的官遥身上。
“官遥。”太后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纳你为坤泽之事,朝野沸沸扬扬,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男人身上,有看笑话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官遥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亮而镇定:“臣知罪。”
这一声“知罪”,让满殿哗然。连太后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般干脆。
“你何罪之有?”太后追问。
“臣之罪,在于未能早明心志,致使流言四起,惊扰圣听,污了朝堂清誉。”官遥抬眸,目光坦荡,“但臣与陛下之事,绝非坊间传言那般龌龊不堪。臣与陛下,乃是志同道合之盟友,非为私情,实为新政。”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双手高举:“臣虽体弱,却心系朝堂。此乃臣三年前所著《新政辅佐章程》,内中详述税制改革、官员考核之法。只因当时臣位卑言轻,投书无门,才被有司搁置埋没。如今新政初行,臣愿以这卷旧章为凭,为太后分忧,为陛下效命。”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落魄公子竟藏着这般经天纬地的才思。
太后挑眉,接过那卷章程,快速翻阅几页,脸色渐缓。
“好,好一个《新政辅佐章程》。”太后将纸卷掷回案前,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然你有此才,哀家便给你机会。今日设下三关,你若能一一闯过,证明你确有辅佐新政之才,哀家便不再追究这桩流言。可你若闯不过,休怪哀家以‘惑乱朝纲’之罪处置你。”
“臣请战。”官遥躬身。
第一关,乃是户部的账目清核。一堆杂乱无章的赋税流水账摆在面前,要求在一炷香内理清收支漏洞。
众臣皆以为他必输,毕竟他平日看着弱不禁风,哪有这般干练的算术?
然而官遥却从容落座,提笔疾书。他指尖翻飞,逻辑清晰,算得精准无比,竟在香燃过半之时,便已找出三处核心亏空漏洞,一一列明,条理分明。
户部尚书大惊失色,不得不服:“官公子之才,确有独到之处。”
第一关,过。
第二关,乃是吏部的官制推演。要求在半个时辰内,重新规划一套针对地方官员的监察体系。
这比算帐更难,需要通透的官场逻辑与宏观视野。
官遥思考半晌,提出“巡按轮岗”与“风闻奏事”二策,将监察权与行政权剥离,又留有余地让地方互相监督,既稳固了中央集权,又避免了官员因过度监察而心生怨怼。
吏部侍郎抚须惊叹:“此策甚善,甚善啊!”
第二关,亦过。
此时,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宫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一关,由丞相魏庸亲自设下。
他抛出一道刁钻至极的难题:“如今国库空虚,边患频发,你若为臣,当如何筹措军饷,又如何安抚世家,不激起内乱?”
这是一个死局,无论如何作答,都必定会触怒一方。魏庸就是要逼他进退两难,从而坐实他“祸乱朝纲”的罪名。
满殿官员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连太后也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题太难。
官遥沉默片刻,刚要开口。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高喝:“陛下到!”
玄色身影裹挟着一身风雨寒气,漫不经心地走入殿中。皇帝宫柳一身金边朝服,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他径直走到官遥身侧,无视满殿惊疑的目光,对太后躬身行礼:“母后。”
随即,他转向魏庸,语气冷冽:“魏丞相,何必如此刁难?官遥的才学,朕比你清楚。”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侍卫捧着一只锦盒上前。宫柳从中取出一卷卷宗,高高举起,朗声道:“三年前,官遥投书六部,被有司压下。可这卷宗,朕一直收在府中。今日,便当着太后与满朝文武的面,让大家看看,我朝有这么一位被埋没的栋梁之才。”
他亲手将卷宗递上。
太后展开一看,脸色剧变。那里面不仅有《新政辅佐章程》,还有数篇关于边防、水利、盐铁的策论,字字珠玑,远见卓识,远超当朝许多老臣。
“原来……原来这些良策,竟是出自官遥之手?”太后震惊不已,看向官遥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欣赏与歉意。
宫柳趁势一步,走到官遥身前,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沉稳有力:“母后。官遥之才,足以辅佐新政。儿臣请旨,授予官遥正四品参政衔,入新政总署,协同办事。”
满殿哗然,随即一片死寂。
陛下亲自为他背书,拿出了他被埋没的真才实学,又顺势授予实权。这不仅解了他的围,更是给了他一张实打实的“免死金牌”。
官遥侧头,看向身旁的宫柳。他依旧是那般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可在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官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可与默契。
他躬身,郑重接旨:“臣,谢太后隆恩。臣官遥,定当鞠躬尽瘁,不负朝堂百姓!”
闻言,太后也只是看了宫柳眼,有些无奈般轻摇着头,挥手示意散场。
宫柳看向魏庸,眉毛小幅度地上扬,带着些得意的模样。
魏庸微笑着行礼离开。
两人相视一眼,官遥唇瓣刚张,宫柳表情极为明显地冷了下,又扬起嘴角一笑:“官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记性怎么如此不好?”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一脸茫然的官遥。
官遥:“?”
官遥不解,他一天天究竟在阴阳怪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