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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旧疾沉疴 人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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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疗楼,冬日寒风迎面袭来,刺骨冰凉。
江裸裹紧单薄的外套,缓步行走在空旷街道上,任由冷风灌入衣襟,吹散胸腔积压的沉闷。
陈医生的话盘旋在心底,反复拉扯着他早已破败不堪的神经。
好转。
何其可笑的两个字。
从那个人离开世间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好转的可能了。
自幼命运颠沛,他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父母离异,骨肉分离,至亲离世,至亲薄情。他的童年是冰冷的、荒芜的、充斥着争吵与遗弃,无人偏爱,无人牵挂,无人庇护。
他在泥泞里独自挣扎长大,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冷漠自持,习惯把所有情绪尽数封存心底。
直到那个人出现,像一束骤然刺破长夜的光,带着温柔与甜意,照亮他灰暗死寂的世界,告诉他,人间尚有温暖,尚有偏爱。
可天光短暂,转瞬即逝。
光明陨落之后,他的世界,彻底坠入永夜,再无黎明。
多年旧疾反复拉扯,药物、疏导、陪伴,所有人都在劝他向前看,劝他好好活。
可没人问过他,想不想活。
没人知道,他苟活的这六年,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夜都是凌迟。
回到公寓,冷清依旧。
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没有烟火,没有温度,没有人气,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日复一日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
他静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零星飘落的碎雪。
新年越近,人间越热闹,他的世界,就越荒芜冷清。
指尖摸过抽屉里那枚戒指。
甜意尚存,故人已逝。
他轻声在心底默念:
再等等,等这个冬天结束,等这场新年落暮我就来找你,再也不分开。
陈医生的一通电话,彻底揪紧了付思愿的心弦。
听筒里那句“江裸情绪极度不稳,状态持续恶化”,像一块巨石砸落,让她瞬间慌了神。她几乎是立刻翻出对话框、拨通电话,一遍遍尝试联络。可屏幕始终沉寂,电话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心慌层层堆叠上来,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只能凭着这几年烂熟于心的记忆,疯了一样穿梭在城市各处。他常去的江边、僻静的长椅、无人的小巷,甚至——那座孤零零立在城郊的墓碑,她答应过他,会替他好好看着他的。
风雪漫天,她跑遍半座城,指尖冻得通红,却始终寻不到那道单薄的身影。
就在付思愿指尖颤抖,即将按下报警电话的那一刻,听筒终于传来接通的提示音。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一丝久睡初醒的混沌,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波澜。
付思愿紧绷的情绪瞬间崩裂,压抑的焦急与后怕涌了上来,语气又急又颤:“江裸!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快被你吓死了!”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才传来他清淡的回应,温顺又淡漠:“抱歉。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出去走了走,刚回家充上电。”
他永远这样,淡得像风,轻得像雪,从不会告诉旁人他的崩溃,只会独自消化所有荒芜。
付思愿心口一软,所有怒气瞬间化作无奈与酸涩,声音放得极轻:“……是我太急了。你在家对不对?我和简峰现在过去,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挂断电话不过十几分钟,敲门声轻轻响起。
江裸起身开门,单薄的身形立在门框间,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倦意。门外,付思愿与简峰亦提着满满一袋蔬果,眉眼间满是奔波后的疲惫,风雪沾在发梢,藏不住满心担忧。
“知道你胃口差、不爱吃东西,可身体不能这么熬。”付思愿换鞋进屋,熟稔又心疼地叹气,转身走进冷清的厨房。
江裸缓步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瓶静置已久的白酒,冷得刺骨。
付思愿紧随其后,看见冰箱里狼藉萧瑟的模样,眉心狠狠蹙起,语气带着压抑的无奈:“你平时,就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吃吗?我跟你说的话,你从来都不上心。”
江裸没回话。
他静静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整张脸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人能看透他胸腔里翻涌的死寂与疲惫。
“算了,我先不念叨你。”付思愿挨着他坐下,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与期待,“我和简峰亦托了很多关系,帮你约到了澜国最顶尖的心理医师,特别难排号,治愈率很高。这周末我们收拾一下,出国治疗——”
“我不去。”
江裸轻声打断,语调清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你先别着急拒绝。”付思愿急忙劝说,“我们都希望你好起来——”
“我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
江裸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空空落落,盛着常年不化的寒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膝头,动作缓慢又疲惫。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也知道你们想让我往前看。”他嗓音很轻,带着长期压抑的沙哑,“可你们从来都不懂。”
积压数年的疲惫骤然破防,他语气陡然带上尖锐的嘲讽,眼底翻起细碎的红:“你们不是我,凭什么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教我怎么活下去?”
“你们告诉我往前看,可我的光早就没了。”
情绪失控的瞬间,他抬手狠狠一挥。
“哐当——”
茶几上的玻璃杯应声坠落,重重砸在地板,碎裂成片,冰凉的水渍漫开在地。
他撑着沙发起身,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是濒临崩溃的失控。可下一瞬,骤然翻涌的眩晕狠狠攫住他。
眼前天光旋转,黑白交替,耳鸣声铺天盖地吞没所有声响。
四肢瞬间脱力,他来不及站稳,身体一软,直直朝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来不及站稳,身体一软,直直朝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耳边是此起彼伏慌乱的呼喊,可他眼皮重若千斤,怎么也睁不开。喉咙堵得发闷,呼吸浅而轻,彻底坠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