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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烬 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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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棵的世界早就只剩下灰色了]。
这一年,余城的冬天格外漫长,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恨不得把每一处都覆盖,压的江棵喘不过气。
“十五天,还有十五天…”江棵坐在沙发上盯着日期。突然如释重负般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他真的毫无留恋。
父母的冷漠贪婪,爱人的离世,,偌大的世间,他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重度抑郁症缠了他数年,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他的神经。
白天麻木苟活,夜晚整夜沉沦在窒息的黑暗里,活着于他而言,不是生活,只是漫长的煎熬,是黑暗的怪物在向他叫嚣。
他扶着墙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刹那,外面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楼下是满街的红对联,行人都带着笑意,盼着新年。
他望着那些热闹,轻声说:“这么热闹,你在的话肯定会喜欢。”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陈医生”的名字。
“江先生,明天复查别忘了。”
他低低应了声:“嗯,会去的。”
没人知道,那声“会去”,是对医生的敷衍,也是他对这人间最后的承诺。六年前确诊的抑郁症,曾有过短暂的好转,后来,却又一次把他拖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夜色漫上来时,付思愿的消息和一碗清粥一起送到了门口。
江裸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胃里先一步泛起了生理性的抗拒。他本打算就这么放着,可付思愿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持:“我让骑手看着你吃完再走,江裸,别让我再跑一趟。”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白粥没什么味道,却像一块湿冷的布,堵在喉咙里。他一口一口地咽着,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直到骑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厕所。
洗手池里很快漾开一片浑浊的白,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吐得浑身发颤,直到胃里空无一物,只剩一阵阵尖锐的痉挛。冷水扑在脸上,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他对着自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暖意,只剩自嘲——这几年,他早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最近什么都吃不下,只要食物一沾胃,就像有只手在里面搅,逼得他吐出来才算罢休。
回到床上,黑暗像潮水一样裹了上来,睡意却离他很远。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的盒子,里面装着几张照片,还有小纸条,以及一枚做工极差的银戒指,几乎明天晚上他睡不着总要翻出来看看。
今夜他打开盒子,指尖扫过,却又收回了手。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再触摸这些回忆了…
黑暗里很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脉搏在耳边沉闷地跳动。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江先生,最近有什么事,想和我说说吗?”
江裸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目光落在桌角的水杯上,没说话。陈医生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和墙上挂钟的秒针声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江裸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空气吞掉:“没什么,就是……吃不下东西。”
“还是吐吗?”陈医生的语气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同情,只是像往常一样记录着什么,“药有按时吃吗?”
“嗯。”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会忘。”
陈医生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江裸,你看着我。”
他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就有点撑不住了。那些被压下去的、被藏起来的东西,好像要顺着这道目光,从喉咙里溢出来。他别开脸,盯着那两枝梅花,花瓣上还凝着水珠,红得扎眼。
“你最近……有没有那种,‘不想撑下去’的念头?”陈医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不用怕,这里很安全。”
江裸的喉结动了动,很久才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顿住了,指尖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从他走了之后,就没好过。”
陈医生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划了一道浅痕。他知道江裸说的是谁,那个名字像一道疤,六年来,每次提到,江裸都要掉一层皮。
“付女士昨天给我打了电话。”陈医生忽然换了话题,“她很担心你。”
陈医生看着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没人能帮我。”江裸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结了冰,“你也不能。”
诊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秒针还在走,嗒、嗒、嗒,敲得人心慌。江裸的目光又落回那枝梅花上,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有人在他口袋里塞了一颗糖,笑着说:“江裸,等开春了,我们去看梅花好不好?”
他那时还很健康,会笑,会跑,会抢对方的围巾。
现在围巾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糖也快吃完了,梅花倒是开了,只是看的人,只剩他一个了。
“江裸,”陈医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我们试着,把药的剂量调一下,好不好?再坚持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陈医生递过来的药单,上面写着新的剂量,比之前的又重了些。他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张纸,冰凉的,像雪。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敷衍,也像一句告别。
离开诊室的时候,陈医生叫住了他:“江裸。”
他回头。
“新年快到了,”陈医生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别做傻事。”
江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比哭还让人难受:“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