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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窗下桂香 沈涟寄居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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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在苏府安了身。
他是苏老爷故交之子,父母双双病逝于任上,千里迢迢孤身投奔。苏老爷待他视如己出,让他与自家子女一同读书习武,衣食住行,无一不与府中公子同等相待。但苏府太大,人太多,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自家人。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他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三公子苏衍最瞧他不顺眼,变着法儿地找茬。今天“不慎”将墨汁泼在他刚写好的功课上,明天“失手”把茶盏摔在他脚边。更有一回苏衍带着几个小厮把他堵在花园里,笑嘻嘻地挑衅:“沈涟,你爹欠我爹的,你打算何时还?
沈涟始终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没有辩解,没有告状,更没有动怒。只是绕开苏衍,继续往前走。仿佛那些刻薄的话语,从未听过。
不是听不见。他只是不在乎。
苏应怜撞见过一回。苏衍走后,沈涟蹲在花园的角落里,把被撕烂的书页一片一片捡起,按顺序排好,再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泥。
她跑过去蹲在他身旁,默默帮他捡着。二人无言,唯有风吹花叶的簌簌声响。捡完了,她瞥见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沈涟。”她轻声唤他。
他缓缓抬起头。
“你不生气吗?”
他静静望着她的眼睛,沉默半晌,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多年的话。“生气没用。赢才有用。”
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眼里是淬过火的锋芒。苏应怜忽然明白,他从不是隐忍退让,更不是大度宽容,只是将所有的委屈、不甘,尽数藏于心底,积攒着,攒到够他赢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苏应怜从厨房偷了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小心翼翼端到他的窗下。轻叩三下窗棂,窗“吱呀”一声开了,沈涟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烛光里。
“给你的。”她把碟子递去,“眉眼弯弯,“我刚从厨房偷拿的,新鲜得很,不是剩的。”
沈涟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怔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碟桂花糕端到桌上,拿起一块,慢慢地吃。苏应怜趴在窗台上,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他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像一个饿惯了的人突然有了食物,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她就趴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他偶尔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窗外明月高悬,夜风把桂花的香味一缕一缕地送进来。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糕,安静地看着她。温柔得不像话。
“你将来想做什么?”她随口问道。
沈涟沉默了一会儿。
“当将军。”语气笃定无比。
她眨眨眼,只当他是在说大话。一个寄人篱下的,无依无靠的少年想当将军?苏府最好的先生都说他不是读书的料,可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样笃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他看着她,目光沉沉,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我要保护一个人。”
“是谁呀?”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拿起第二块桂花糕。
很多年以后苏应怜想起这个夜晚,才终于懂了他那时的沉默。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他从未宣之于口,却用往后漫长岁月,一一付诸行动。他拼命习武,考取武举,一步步成为朝堂最年轻的中郎将;在世人面前冷硬如冰,不近人情,唯独看向她时,眼底的冰霜会尽数融化,藏着独一份的温柔。
他把“保护”两个字,拆成了整整十二年的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