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污染星球［星际］》织花铃

5、第 5 章 香烟

　　“不太像。”林听调出了导航，却发现导航好像坏了一般，不显示路线，只显示了她们的位置，前面不远处是一家景区的香烟店。

　　看来这个烟和这香烟店脱不了干系，她对夏澜说：“你先往前开一点。”

　　夏澜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左边一点，继续，好，停下。”

　　车灯照亮了一个瘦长的男人，他脸颊凹陷，手上握着一大把印着人的图案的香烟，点燃一根后就往嘴里塞，再享受般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的头发像是一团被火点燃又熄灭的杂草，风吹过时，发尖便冒出一点艳红的火光。一家烟店开在他的身后，招牌写着“老王香烟”，底下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香烟，什么牌子的都有。

　　店内没有老板，但林听知道了这些怪物是人类变来的，所以她猜测这个瘦长的男人应该就是香烟店的主人。

　　她看向店前的台阶，许多个人挤挨着坐在那里，有男有女，男的更多些。他们的指尖夹着烟，烟雾蒙住了一张张或平静或愁苦的脸。静默、惫懒，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过路者的脊背，引诱着他们也来享受短暂的放松。

　　这时瘦长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夏澜闯入这里的车子，但他却并不在意，同之前具有攻击欲望的怪物不一样，他完全符合这里该有的氛围，只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也许可以试着交流。

　　林听降下车窗，对着他喊：“老王，你能先别抽了吗？”

　　“不能。”瘦长的男人没有反驳她的称呼，他抽了一口，咧开嘴笑了，“为什么要我停下来抽烟？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管管打架斗殴的，这可比我抽点小烟要坏的多了。”

　　坐着的那些人也一个个地抬起头，瞪着眼睛对着林听，像是她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我抽烟碍着你了吗？”

　　“法无禁止皆可为懂不懂，你让议会立法把我抓起来啊。”

　　“我抽烟交了那么多的税，看看你交了多少！”

　　他们言辞激烈，唾沫横飞，声音大到了林听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完全被盖住了。

　　她便伸手摁了车内的喇叭。

　　“嘟——”

　　这一下终于是安静了。

　　林听说道：“旁边应该有抽烟区吧，你们去那抽呗，这烟挡到路了。”

　　可这番话只让他们嘲笑出声。

　　“自己车技不行还赖烟。”

　　“真给我逗乐了。”

　　“过不去就受着呗，嘻嘻。”

　　瘦长的男人也就是老王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头上发丝抖落了一层层的灰，像是在下雪一般落在了肩头。

　　林听有些烦躁，如果不解决了这烟民，按这烟雾的浓重程度，她们是别想继续前进了。

　　这时又一道车灯穿过了浓雾，一辆深黑的电车停在了烟店旁。

　　驾驶座上的蓄着胡子的男人打开了车门，他仰着头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的烟雾。

　　他的妻子匆忙地从副驾驶上下来，拉扯住他：“你是怎么了！我们得快点走，小宝还在爸那呢！”

　　胡子男却对她置若罔闻，眼睛只盯着老王，垂涎道：“兄弟，借根烟呗。”

　　“去挑吧。”老王豪爽地应了，任由他在柜台里拿烟。

　　胡子男拿出一包烟，拆开抽了一根出来，点燃后立刻享受地吞云吐雾着。

　　他的妻子几次试图将他拉走却一直以失败告终，只能在一旁满脸地不知所措。

　　接下来只要有人被吸引来了，老王都极其慷慨地让他们去拿烟。

　　“这东西到底哪里好抽了。”林听看了一会后，问了所有不抽烟的人都会问的一个问题。

　　“一烟解千愁啊。”老王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烟，“小姑娘年纪小还没愁过吧，人生苦啊，这香烟能够短暂地到那天堂去。”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地面上掉落的烟头越来越多，散出来的烟也越来越浓，旁边抽着烟的人神态动作也越颓废，像是没骨头一般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脸颊凹陷，眼睛突出，满嘴黄牙，长的竟然都变得有些相似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人的骷髅头都长的差不多。

　　这时瘦长的男人也吸完了手里的最后一根烟，他将烟蒂丢在了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转过头咧开了嘴角，涎液从他满口黄牙的嘴巴里流了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周围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烟民，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他站起身，身形开始无限地拉长，一时间底下的人在他眼前也不过是手指大小。

　　老王笑嘻嘻地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烟民，伸出手将他们全部拢到了手里，手指灵活地翻转着，将他们卷成了烟的形状，然后张大了血盆大口一口叼住了他们的脑袋，像是抽烟般猛吸。

　　“啪嗒，啪嗒。”

　　铺天盖地的血掉了下来，像是血雨一般，这些血液似乎也混进了烟，冒着灰色的气。

　　夏澜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然后才反应了过来，她低头打开了汽车清洁的功能，喷出了清洁液，然后雨刮器尽职地工作着将这些血清理了。

　　一旁还在等待丈夫的女人面对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叫声，掉头就跑进了浓雾里。

　　老王只顾着抽这些“人烟”，没有去管她。

　　抽完了人烟，他就又缩短了身形，靠回了台阶上，他的手里多出来了一把皱皱巴巴的烟，上面印着好看的人形图案，林听数了数，和他刚才抓走的那些人一个数，都是十二个。

　　这时逃走的女人从相反的方向跑了回来，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后，表情变得异常难看。又见老王变回了原样，她咬着唇，唇瓣渗出来了些血。

　　忽然女人上了她的车子，调转了车头猛踩油门朝着烟店撞去，就在车子即将将店门撞碎时，它自己居然敞开了，女人和车子一同消失在了店内。

　　一切就又恢复了平静。

　　“她被吸进去了！”夏澜惊呼，看向店门的眼神里带上了一抹忌惮。

　　对怪物使用武力果然是行不通的，它们太多诡异的能力，捏死人类就跟捏死蚂蚱一样简单。

　　“你真不能换个地方吗？”林听决定继续同老王商量。

　　老王瞥了她一眼，思索了半天终于点头了：“可以啊，我要去人多的，有山有水的，有音乐的，有表演的，热闹的地方。”

　　林听：“……”

　　这什么，挑战不可能吗。

　　现在哪里还有地方有音乐还有表演，更何况她根本离开不了这里。

　　这老王明显是故意的。

　　林听：“你换个要求。”

　　“你这小妮子咋还换这换那的，那你也来店里买点吧。”瘦长的男人微微让开了，露出身后的店门，那扇门半敞着，里面昏黄的灯光透出来，“只要你买完出来，我就离开。别的我就不谈了，浪费我的时间。”

　　这和明目张胆地说“你进来送死吧”有什么区别。

　　林听看着香烟店，事关性命，还是得先权衡利弊。

　　她想到了那个被血融化的研究所怪物，但她无法确定对老王的效果是否会同研这个怪物一样显著。

　　一旦效果不佳，那么必然会承担老王的怒火。可去店内也是凶多吉少，毕竟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两个选择结果都是未知，只不过进去店内未知的占比更大，毕竟什么都不知道。而不进去就只有打败老王或者死亡的结局。

　　“行。”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林听答应了下来。

　　夏澜见她真的要下车，叫住了她：“等下，我和你一起。”

　　“不，你留在外面。”林听冷静地同她说，“如果我没有出来，你还可以和他谈条件。”

　　夏澜面露担忧：“好，你小心点。”

　　“这就对了嘛，小妮子。咱们做点生意是真的不容易，你支持一下我这不就可以通融了，做人啊就是得懂点人情世故。”

　　老王看见林听下车了，笑皱了整张脸。

　　他帮她开了门，林听迈步走了进去，昏黄的光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

　　“哐。”

　　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听踩着的地板忽然软了下去。她低头一看，老旧瓷砖变成了数百万个烟蒂，它们并排竖立着，底部都微微湿润，像是刚被从嘴唇间拿下来，烟头上全是黑色的焦痕和烟灰。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摆着香烟的货架就在尽头，像是一个细小的点。

　　走廊的墙壁呈现肉红色，表面是密密麻麻的绒毛状纤毛，但大部分已经发黑坏死，一大团黄色的黏液裹着什么东西从墙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浓烈的恶臭。

　　而地面上的烟蒂吸收了这些粘液，居然长高了几分。原本还只刚够上林听鞋底的厚度，忽然就长到了脚踝。

　　墙壁鼓动者，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首儿歌，只是唱的人是声音嘶哑的男人，故作可爱夹着嗓子反而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小铲子，挖呀挖，后山空地种点啥？种颗糖果甜掉牙，种个娃娃不说话，不对不对种香烟，烟盒上面画朵花。埋下一根小香烟，每天浇水说说话。长呀长呀长大啦，把它送给好爸爸，一根抽出大金表，两根抽出小汽车，全家人呀笑哈哈。”

　　随着儿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香烟也长的越来越高，林听见此不再犹豫，迈步往前跑去，脚底的烟时不时地将她顶起，需要不断的维持平衡才能保证不会摔倒。

　　可直到香烟长到了三米高，她还没有从这香烟地里出去。

　　“嘻嘻，该抽烟喽～”男人笑了起来。

　　地里的香烟全都燃烧了起来，烟雾弥漫，没一会整片地就有要变成火海的预兆，林听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肯定会被烧伤甚至烧死。

　　但出路在哪？

　　无论往哪个方向跑似乎都没办法出去，左右被墙壁堵死，前后永远没有尽头。

　　周围的温度在不断地升高，林听擦去脸上的汗，抬头看着燃烧的烟。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