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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像你妈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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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争琉在不停的呢喃着,他的鬓角旁还挂着泪水,庆幸的是烧已经退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老式的吊挂风扇在慢悠悠旋转,他仿佛亲眼看见美好的记忆陷入漩涡中,再也回不去了。
陆争琉侧过头去,他的眼睛还有些胀痛,轻轻地揉了两下。
他看见陈情坐在木凳上,执笔在稿纸上写着写什么,稿纸在桌面上堆积如山,甚是壮观。
是救了他,把他带回家的叔叔。
陈情注意到他的动静,一边写手稿一边侧过头去看他,“小孩,你醒啦?饿不饿呀?厨房有饭,饿了自己去盛一些吃。”
陆争琉摇摇头,“叔叔,我不饿。”
他看见陆争琉的眼睛,那双狭长的杏仁眼明明流露着忧郁,却又那么明亮,阳光照进他的眼底,琥珀色的眼睛又映出金色的光芒。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在万水桥被海水淹没,他的弟弟再也没有回来。
由于这件事,他的母亲和继父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也成了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陈情恍惚片刻,“不是都跟你说了,要叫哥哥,我有这么老吗?”
小孩□□地站在床前,眼睛转了个圈,用力地消化中文知识,他记得母亲和他说过见到陌生人最有礼貌的称呼是“叔叔”。
不得不说,小时候的陆争琉还是有几分萌的,他的眼睛完美地继承母亲标准东欧狭长下压式杏仁眼,自带疏离感,但肉嘟嘟的脸蛋又很好的中和这一点,即使冷着脸也想让人揉搓一番。
金色的婴儿直睫毛垂落,在眼窝处形成浅浅地阴影,他低着头,显得两侧脸颊更圆乎乎的,像是一只正在哈气的金渐层猫。
陈情此人是很喜欢小孩子的,看到这一幕更是想忍不住摸摸头,于是他把笔放下,向陆争琉招招手。
陆争琉很自然地向他走过去了。
陈情伸出修长的手,然后他把手放在陆争琉头上,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轻揉着他的脑袋。
这个位置极少有人能触碰,陆争琉吓得连连后退,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一抹淡红。
可陈情看见这一幕便更来劲了,他一只手握住陆争琉的腰,另一只胳膊伸到陆争琉的腿关节处,很轻松地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陆争琉浑身不自然,“你干嘛?”
陈情往下看他忽闪忽闪地金色睫毛,却笑了,“怎么啦,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我抱抱都不行啊?”
陆争琉:“………”
陈情像揉着猫儿一般揉着他金色的头发,“小孩,你是白化病吗?”
陆争琉:“…………”
陆争琉突然抬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陈情像医生一样给陆争琉下诊断:肯定是白化病了,瞳孔是白色的,头发和睫毛也没有黑色素,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爸爸妈妈抛弃,最后还骗孩子说爸妈死了,唉,真可怜。
人看见可爱的东西都是会不由自主地怜爱的,看见可爱的动物也一样,那一天就连陆争琉说得瘪嘴中文,都被陈情解读成“自闭症儿童”。
陆争琉实在忍受不了他的奇怪目光,“我没有病。”
可陈情继续顺着毛,“那你都饿了一天整了,怎么不去吃饭?”
白化病和不吃饭到底有啥关系。
陆争琉:“我也不饿。”
“啊?那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厌食症吧?”
陆争琉:“………我不是。”
陈情又和陆争琉说了很多话,陆争琉有些能听懂,就会简单的回复几句,听不懂的他就干脆不回复。
见陆争琉如此高冷不回复,陈情便掏出手机让他刷视频看,小孩都是爱玩手机的,陆争琉也不例外,他小时候最爱看那种挖掘机挖土的视频。
陆争琉用手捧着手机看视频,时不时还用食指划一下。
“那你叫什么名字?”
陆争琉自然是不愿意提起他父亲给他取得名字的,于是他说:“我没有名字。”
啊,这怎么可能,不能一个小孩长到六岁,父母还不给取名字吧,不会是被拐卖的吧?
“那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孩吧,我给你取个怎么样?”
此时,恰好刷到一个女人唱歌的视频,“热爱一百零五度的你,滴滴清纯的蒸馏水,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你就叫蒸馏怎么样,我觉得你长得还挺可爱的。”
陆争琉:“………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陈情还在喋喋不休的跟他聊着天,发现他一直没回,低头一看,发现这小家伙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睡着了,连手机都掉在桌子上,还播放着挖掘机的视频。
陈情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盯着他的眉宇之间,把手放在他的眉心轻轻抚摸,越看越像他死去的弟弟……
又过了几天,陈情发现陆争琉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念叨着弹弓,念叨着弓箭什么的,所以为了哄他开心,陈情从集市上买了一把弓箭。
京都的天气晴朗,他租的这一座小院里面很破旧,但不妨碍外面景色秀丽——
天刚破晓,整座山林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雾裹住,连绵青峰在雾气里只露出深浅不一的黛色轮廓,一重山叠着一重山,向天际缓缓晕开,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长卷 。
高空里零星飞着几只鸽子,不急不缓地盘旋滑翔,偶尔几声清亮的鸽鸣顺着山风落下来,给静谧的山野添了几分生气。
陈情认出这是邻居张大爷平日里放养的鸽子,便先带着陆争琉下山登门,同老人说明了来意,主动付了相应的酬劳,征得张大爷应允后,才上山带着陆争琉来射箭。
陆争琉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恍惚,他仿佛回到了波克隆纳亚山,露易丝依旧直如青松地站在山脚处,冲他严肃地招手。
“亚历山大士兵,还记得我怎样教你射箭吗?”
“记得,长官。”
可他伸手向前之时,扑了一场空,一切是那么的捕风捉影。
眼前没有白雪,没有冰层,也没有露易丝。
只有陈情拿着弓箭站在树荫低下。
那是一把短小精悍的弓箭,是为小孩量身定做的,并不是那么坚韧。
陈情不会射箭,但他为了给小孩装装样子,特意刷视频学了射箭。
他另一只手揉着陆争琉的脑袋,然后蹲下来,“蒸馏,哥哥教你射箭怎么样?”
陆争琉贴近他的怀里,就像之前在露易丝怀里一样,轻轻应了声:“好。”
他们同时握着弓的一端,很快陈情便发现陆争琉十分熟练——
他拿起一只箭,小臂绷直不晃,右手三指扣住弓弦,食指与中指夹住箭杆尾部,将箭尾牢牢卡入弓弦的箭扣处,箭头微微抬起,眯起左眼。
他记得母亲当时说的话,要先把箭对准柳雷鸟的尾部,然后再向上转移,快、准、狠地向猎物射去。
破空的箭矢精准刺穿了白鸽的腹部,原本舒展的翅膀无力耷拉下来,顺着山风打着旋缓缓下坠,最终轻轻砸在野草之间。
那一刻,陆争琉舒缓地笑了。
他见到了露易丝冲他笑,冰雪消融,给他竖了大拇指。
他也得到了陈情的认可,“天呐,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妈妈教我的。”
当天晚上,陈情便做了清炖鸽子汤。
翠绿的细葱撒在奶白色的汤里,还漂浮着几粒圆润饱满的枸杞,汤里的鸽子肉金黄欲滴。
那是陆争琉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