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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哥不想要你走 回忆与你初 ...

  •   成群的野鸽舒展着浅灰色翼羽,在天空缓缓盘旋。

      野鸽的翅膀轻轻扇动,划出柔和的弧线,时而聚拢成一片流动的云,时而四散飘开,借着气流悠然滑翔,偶尔几声清脆的鸽哨,随着飞鸟一同飘荡在高空。

      陈情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红烧乳鸽,清炖鸽子汤,石岐脆皮乳鸽,陈皮焖鸽子,茶香乳鸽……

      一瞬间脑子里想出了几十种制作食补鸽子的方式,他原本想要敲敲陆争琉的后背说:“快看,这里发现了野生的天降乳鸽。”,却注意到他的眼神满是眷恋……?

      陆争琉蹙着眉,面带不舍与柔情地看向一群红烧乳鸽…不对,是鸽子。

      真奇怪,为什么要用这样一副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一群鸽子?

      又不是你伴侣。

      陈情擦了擦差点流出嘴边的口水,凑近陆争琉耳旁小声说:“咳咳,你不会是基督教的吧?”

      回应陈情的是陆争琉的一双白眼。

      陈情:“………”

      忽然情忽然阴,大小姐脾气,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又这样一副表情。

      看来真的是基督教无疑了,陈情这些年为了安息被拒签作者的心灵,特意去了解西方祷告,所以也对基督教颇有耳闻——

      《圣经》记载耶稣受洗时,天空打开,圣灵以白鸽的形态降临在耶稣身上,从此白鸽成为圣灵的固定视觉象征,教堂壁画、雕塑、宗教画作都会用白鸽代表神的灵体。

      他十分不解鸽子如果飞到耶稣身上有很多种方式,有很多种时间,为什么偏偏要在受洗的时候。

      饿到极致的人是会胡言乱语的:“什么鬼!真是显着你了,偏要在白鸽降临之前受洗,我一会就要抓一只野生白鸽吃掉耶稣!”
      陆争琉一言不发,一双凌厉的眼睛瞪着陈情。

      陈情只得尴尬地拍了拍嘴唇:“呸呸呸,说错话了。”

      他怎么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这很对不起一个信仰宗教的人!

      鸽群重新聚拢,又绕了两圈,像是在确认安全,才继续往远处飞去。

      但它们不知道,头顶还藏着一位真正的猎手——

      猎手早已蛰伏许久,趁着鸽群低空盘旋休憩,老鹰骤然发动突袭,破空而下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野鸽拼命拍动翅膀想要逃离,可在猛禽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毫无胜算,转瞬便被擒获,原本喧闹的鸽群瞬间四散逃离。

      陈情这时已然迫不及待,他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到嘴边的鸽子肉就这样被老鹰吃掉,慌乱之间拉着陆争琉的胳膊道:“快救它们啊,基督教不能吃鸽子,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老鹰吃啊?”

      陆争琉信手抽出别在内裤侧边的弓箭,侧身而立,半眯着另一只眼,一身姿态潇洒不羁,将箭矢稳稳对准长空里那只叼着血淋淋鸽子的苍鹰,骤然出手射出。

      “吱呀”一声划破天迹,悠长、尖锐且略带沙哑,老鹰带着爪间那只奄奄一息的鸽子,一同重重坠落在草地上。

      陈情还在耿耿于怀刚才的事情:“哎呀,鸽子好像还活着,救救它吧?”

      陆争琉的怒火像闷烧的炭火,在胸腔里一点点灼烧,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他不理解为何陈情宁愿关心一只鸽子,都不注意他为什么会弓箭。

      陆争琉愠怒道:“救什么救!先救救你吧,别被饿死了。”

      陈情:“………”

      “什么意思?不是,你不信仰基督教啊?那你为什么用那副眼神盯着鸽子看?”

      “什么眼神?”

      当然是……一副柔情似水又略带不舍的眼神。

      陆争琉感觉眼皮里的筋脉在突突跳动:“就算我信仰基督教,我也能吃鸽子,我一天吃八十个、八百个、八千个谁又能管到我?”

      ???

      还真是……叛逆啊。

      太叛逆了,这要是搁以前早就被教主火烧八十、八百、八千个来回了。

      陈情看了一眼被射穿的老鹰咬住的野鸽,这只肥美的鸽子,已经被活生生啃穿一个洞。

      “好,吃八千个,吃八千个,再射下来几个鸽子吧,这个刚才被老鹰啃了一口,老鹰的口腔存在很多寄生虫、细菌和微生物的,这只怕是不能再吃了。”

      “没听见你们大王说的话吗,赶紧再多射下来几只呀?”

      没有内裤言语,他转了一圈,小内裤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音。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陆争琉的眼睛在太阳的照射下又显得有些反光,他把弓箭重重地摔在地上,跺着脚愤然离去。

      发什么疯,找了两天就发现一群鸽子,如果不吃难道饿死,陈情真的很疑惑,陆争琉两天不吃饭都不会饿的么?

      跟陆争琉一起出来做任务真耽误事,系统给他匹配的什么人嘛,原本出来找点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结果还得照顾这个大小姐的情绪。

      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来得痛快!

      陈情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陆争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上飞得越来越远的野鸽。

      他说:“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鸽子射下来啊?”

      “这……”

      小内裤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率先动手。
      陈情一把夺过粉色内裤托着的箭,“真够忠诚的,哎,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而陆争琉离开之后,他怒气冲冲地去小河旁,找了个形状不规则的石块,用力扔进水里,水面激起一层直冲云雾般的水花。

      陆争琉坐在河边,眼睛里流着湿热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滴在泥土缝隙中。

      他和十三年前那个小男孩一样哭的没有声息。

      那是陆争琉得知母亲死的第一天,他什么都顾不上,尽管他的人渣父亲十分讨好他,不顾正牌夫人鄙夷不屑的目光、不顾一切地把他接回家继承家业,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的母亲已经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真恨他。

      可是他觉得,自己本不应该从这个世界降生。

      那一天就像今天这样,他面对一条河从黑夜哭到白昼……哭到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陈旧的房间。

      这间屋子早已被岁月磨得陈旧不堪,墙面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青砖,角落四处缠绕着灰白的蛛网,厚厚的灰尘铺满窗台与地面,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沉闷衰败的气息。

      只是斑驳不堪的桌面上堆着一份又一份、密密麻麻的手稿。

      陆争琉坐在小木凳上,肿胀的小手拿起一份手稿仔细观察,发现看不懂。

      “你这小孩,怎么哭得这么没有声息?”

      门被一个男人打开,窸窸窣窣的阳光透了进来。

      陆争琉睁大了眼,着急忙慌地把手稿放回原处。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朴素无华的衣着都掩饰不了那人的好看,眉目很淡,像是用水墨随手勾的,但落在脸上偏又清清楚楚。

      陈情和陆争琉面对面地坐在木桌前,他揉了揉陆争琉软乎乎的小脸:“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河边哭?得亏是被我发现了,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不然小命不保喽!”

      陆争琉撇着嘴,摸着刚才被陈情揉过的脸颊,他的脸颊上有些绯红,很淡的一层粉,从脸颊漫到耳根边缘,像一张白纸上被谁不小心滴了一滴胭脂水。

      陈情歪着头看眼前这个小家伙,眼睛里带着点笑:"还会害羞呢!"

      “小孩,你爸呢?”

      陆争琉果断地说:“死了。”

      “那你妈妈呢?”

      陆争琉肿胀的眼睛又变红了,有泪水滴落在他的腿上,他哑着嗓子说:“也……也死了。”

      陈情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抬起来想拍他的头,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不该落。

      良久,他说:“那……那你其他的亲人呢?”

      陆争琉没有回答。

      小孩的世界是单一的,他觉得他妈妈不要他了,连好不容易遇见的、有好感的叔叔也要赶他走,在陈情身后的暖光还没被抓到,陆争琉却先被三连问暴击吓得大哭。

      他把幼小的身体扑进陈情的怀里,像一条渴望得到主人注视的幼犬般发出祈求的叫声:“叔叔。”

      陈情:“………叫哥哥。”

      “哥哥,你也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那年是陈情开启北漂的第一年,他真正的体会到了社会默认的某种规则,他是十分孤独、渴望被人陪伴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透进来的阳光,又转回来看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孩。

      然后他叹了口气。

      手落下去,揉了揉陆争琉的头发。

      "哎呀……谁说要赶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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