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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儿子 你还是叫我 ...

  •   因怕陆争琉身体有恙,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陈情都选择在山洞里多停留两天再走。

      而陆争琉自然是全凭他做主。

      没想到在去完冰河里摸鱼的第二天早晨,说自己从小跟着母亲训练,说自己身强体壮的陆争琉突然打了个喷嚏。

      陈情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唇,愠怒地看着他,并非常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醒来,竟让他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烤鱼对他来说吃不吃都行,可不愿再看陆争琉因他受伤。

      陈情说:“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让他去燃烧着火的围炉中间暖暖。

      陆争琉说他不需要,还说他身体很好。

      年富力强的陆争琉再一次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当天晚上他便发起了高烧,热气从身体自下向上涌动,面颊烧得潮红,体内冷气堆积。

      陆争琉被烧得颠三倒四,斜靠在狭窄山洞的岩壁上,围炉的火光在他脸庞晃悠,把他酡红的面色照得清清楚楚,他微微闭起双眼,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的肘部,有气无力地呢喃着好冷。

      迷糊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用拳头把冰面凿开个窟窿,让他下河游泳训练体能,可他每次都会让露易丝大失所望。

      十三年后也一样。

      这让他觉得东亚小孩天生体弱的机制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陈情扛着他的肩走到到围炉中间,让他缓缓躺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脸上细细摩挲,气息拂在手臂上,像是烤焦柏油路里散发出的热气,如果此时在上面打一个鸡蛋,怕是过一会都要熟了。

      ——这还不得烧傻了?

      迷迷糊糊中,陆争琉握紧了陈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睁开双眼,眼里全是氤氲的雾气。

      陈情想到陆争琉小时候,自己坐在木桌前码字时,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坐到他身旁,穿着一身黄色的小棉袄,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小脸红扑扑的,定定地看着陈情,聚精会神搬砖的陈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手中的笔都顿了一下,稿纸上留下潦草的印记,他捂着胸口说了一句:“小祖宗,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我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那时的陆争琉还很小,陈情掐着他的腋窝往上一提溜,很容易地就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他靠着陈情的胸口,孩童时期的陆争琉睫毛就很长,陈情目光向下就能看到——他的睫毛像一把扇来扇去的小扇子。

      小孩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陈情身上,他用细嫩的小手握着陈情的手,慢慢地移到自己脸上——这跟冬天保温杯里冒热气的开水没什么两样。

      说要留陆争琉在家一个月的陈情,已经养一年多了,他似乎发现这小孩一到冬天就容易发烧。

      于是陈情想挣开陆争琉紧握的手,想褪下外衣放在寒雪里,沾上点寒雪的冷气,贴在他额头上降降体温,可这家伙的力气实在是如牛一样大,狠狠攥紧不肯松手,还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血红的五指印。

      陆争琉用沙哑的哭嗓说:“别走,你还要像之前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吗?你说话太不算数了,我讨厌你!”

      陈情痛骂了一声,“放开,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陈情挣脱不开,只能随意任陆争琉拿捏,这家伙到好,又把他的手移到嘴边,发狠地咬上一口,尝到淡淡地血腥味才肯松口。

      “讨厌你。”

      陈情痛得要死,啧了一声,:“你他妈是狗吗陆争琉,咬我干什么?”

      陈情心里一紧,随即强迫自己往另一个方向想——这小子烧糊涂了,八成是梦到在学校跟女朋友闹别扭呢。

      陈情恍惚中感受到了手上一片湿热,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陆争琉的眼泪,暖色火光映在他脸庞,他哭得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泪珠,眨眼的瞬间,泪水流过高挺的鼻梁,表情像一只对着主人摇尾乞怜,请求主人留下来的委屈小狗。

      他哭着说:“我求你了,把我也带走吧……”

      看着陆争琉这样一副模样,陈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鬼使神差地低头朝他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离开的时候,陈情的嘴角还沾着陆争琉的眼泪,他整个人愣住,跌坐在原地,山洞静得回荡着他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这天晚上他没少皱眉,眉心处都拧得有一个凹陷的小涡,他觉得自己疯了,现在的陆争琉早已不是六岁,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妈干什么呢,还当他是小孩子吗?!

      他焦急地抽出陆争琉紧攥着的手,因动作很快,激起一阵流动的风,围炉里的火颤抖了一下。

      陈情揉着手腕红肿的印记,低着头看陆争琉的反应——像一只在磅礴大雨中落单的孤犬寻到了一个庇护所。

      陆争琉安稳地睡了过去。

      陈情心想:果然把自己当成他正在闹别扭的女朋友了,这么好哄,亲一下就睡过去了。

      他一个人走到山洞口,稀薄的小雪随风斜落在湿漉漉地面,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急得想抽一口烟,但是小说里怎么可能有烟让他抽,怕是连种的烟苗都没有。

      陈情褪去红色的外袍放在雪地里,让外袍上裹满雪花,待了一会儿,外袍变得冰凉湿润,他就大步走回山洞里,把冰凉外袍叠好放在陆争琉额头上降温。

      这动静惊醒了陆争琉,他猛地睁开双眼,小声道:“哥哥?”

      “嗯,冷不冷?”

      “是有点。”

      陈情知道他小时候就嘴硬,说有点冷,那肯定就是冻得浑身僵硬了。

      但陆争琉烧迷糊了,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陈情抽动了一下嘴角,告诉他说我们在山洞里,还说不要让陆争琉叫他哥哥了。

      陆争琉的脸上有几处被体温蒸发烤干的泪痕,失落地说:“那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哥哥也是你曾经让我叫的。”

      陈情说让陆争琉叫他爸爸。

      陆争琉:“………”

      他一颗一颗地解开颈间的纽扣,露出白皙的锁骨、肩膀和紧实的胸肌,想向那日陆争琉暖他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暖他,毕竟子孝顺父慈祥,天经地义。

      看到这一幕,陆争琉心跳加速,一路从耳尖红到脖颈,连头上冰凉的外袍都被体温染湿了,他侧过头去,手却抓得出奇得准,一双大手握住陈情正在解纽扣的手,陈情能感受到他手中的细冷的汗,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陈情抬起头,看着前方一片马赛克的陆争琉,“怎么了,不这样暖暖,你还会发冷,即使你下水没造成感冒,那也可能是我传染给的你,我不想欠你的。”

      陆争琉握紧了他的手,他知道从陈情在河边救了他那一刻开始,自己欠他的就已经还不清了。

      刚才触碰到了陈情的伤口,他疼得叫了一声。

      陆争琉看着伤口,心疼地问了一句:“伤口是怎么来的?”

      陈情斜睨他一眼,生气地说:“狗咬的。”

      ”狗?荒郊野外哪里来的狗?”

      陈情不说话了。

      陆争琉平常说话时的声线是淡淡的,但发烧之后说话有气无力:“是我欠你的,我没那么脆弱,我也不需要别人给我暖身体,你快扣上,不要再着凉了,我们两个人来来回回感冒像什么样子?”

      陈情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便把纽扣一颗一颗地扣好了,对陆争琉说那需不需要再往他身下多铺点稻草,陆争琉说不用。

      但陈情还是威胁般地让他起来,给他身下多铺了些稻草。

      深夜,陈情头枕着一只胳膊,面对着沟壑岩璧,背对着暖火围炉,想着若是以前让他去死陪九泉之下的妻女,他甘之如饴,但现在他没死成,系统让他活了下来,他却是有些惜命了。

      以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若是再遇到意外,他便不再拼命想活下来了。

      他无声地握起拳头,朝着自己的脸上来了一拳,说自己太贱了,不是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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