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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发前的准备 堂堂天君还 ...

  •   入夜,戌时正。

      陆无咎踏着月色到后门的时候,姐弟俩已经在巷子里候着了。

      喻嘉怡穿了身深色束口衣裳,头发扎紧,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手里抱着一把制式不太常见,三尺来长的桃木剑,剑柄上坠着一簇红色剑穗。

      旁边的喻江恒则比她离谱得多,胸口衣服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一面八卦镜的边角。肩上还挎着个小布包,鼓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沙沙响。
      最离奇的是他脚边还搁着一个笼子,笼子上盖着一层布,里头传来几声闷闷的“咕咕”声。

      陆无咎屏着气盯着那笼子看了两眼:“这是?”

      喻江恒声沉气稳:“满天红大公鸡。”

      “……”陆无咎的眉毛跳了一下,视线在姐弟俩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喻嘉怡冲他举了举桃木剑,满脸认真地强调是庙里的住持开过光的。

      喻江恒则把布包打开给他看了一眼,“这是糯米和豆子。”他说着还颇遗憾地补了一句,“本来还想带大蒜的,但阿姐说味儿太大,不让。”

      陆无咎于是一时没能接上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虽说那些年他研习仙法时偶尔犯懒也会糊弄了事,但好歹也是当过几千年神仙的人,结果现在在这两位眼里,他可能还不如一只公鸡管用。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仙界那些年,他和玄旻这样的文官也不是没切磋过仙术道法。
      至于谁胜得多谁胜得少——

      陆无咎挠了挠下巴,决定不去回忆那些不太光彩的过往,毕竟差着几千年的修为,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生,”喻江恒见他神色有些飘忽,眨巴着眼睛认真开口,“我们不是不信先生。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陆无咎收回神智,咳了一声。

      “走吧。”他说,“有备无患挺好的。”

      三人于是一起出了巷子。

      陆无咎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喻江恒拎着笼子走在中间,喻嘉怡抱着桃木剑走在最后。

      陆无咎时不时回头,有点想找话,又不知道该找什么。

      正经论起来他们今天才认识,连熟人都算不上。他总不好直接拉了人袖子问“小公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陆无咎琢磨着怎么挑个合适的话头,余光里瞥见喻江恒已经快走两步到了他身侧,正歪着头瞧他。

      然后他心头那点被在意的人注意到的雀跃刚冒个头就被一句话给按死了。

      “先生,灯笼的火快烧着袖子了。”

      陆无咎忙低头一看,他走神走得专心,灯笼歪了,火苗正舔着垂进去的袖口,已经燎出一个小焦洞。

      他赶紧甩了甩袖子把火灭了,抬头时正对上喻江恒那双清凌凌,带着笑意的眼睛。

      联想起他方才说话时候的不紧不慢,陆无咎就知道这小孩不是突然看见,而是早就发现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陆无咎笑了一下:“天黑路偏,没留神。还是小公子年纪小眼神好又心细,这么暗都能瞧见。”

      喻江恒却不领这赞许:“阿姐常说我做什么都不专心,走路也爱东看西看的,方才就正好瞧见了。”说完提着笼子走到前头去了。

      后头的喻嘉怡叹了口气:“陆公子你别跟他计较,他从小就这样。”

      陆无咎疑惑哦了一声。

      “看着乖,肚子里全是主意。”喻嘉怡无奈叹气,语气里却带着点纵容,“有一回学堂的夫子罚他抄书,他抄完了,在夫子茶杯底下画了只小王八,等夫子端起杯子发现的时候,墨都干了。”

      “那是只乌龟。王八壳上没花纹,我画的是乌龟。”喻江恒从前头很认真地开口纠正。

      “那不是重点。”

      “那是重点。”

      喻江恒停步回过头来,月光将他脸上的认真照得十分清晰,“王八和乌龟不是同一种东西,夫子教过。要是画错了,岂不显得夫子教得不好?”

      喻嘉怡被他噎了一下,转向陆无咎:“你看,就是这样。”

      陆无咎目光落在喻江恒的眉眼之间,若有所思。

      喻江恒和玄旻,到底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至少他完全想象不出那个总是清尘出世的玄旻上仙会做出画小画这样的事。

      真说起来,玄旻在上界时唯一让众仙诧异的举动还要拜他所赐。

      那是在有一年的瑶池宴,席上奉的是西王母蟠桃园里新下来的桃子,照例是仙官按位次分发,每人面前一碟。

      陆无咎随手拿起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就搁下了。

      旁边一位仙君问他怎么不吃,陆无咎顺嘴接了一句:“今年的桃太酸,不如凡间的毛桃好吃。”

      这话声音不大,但恰好赶上席间一个安静的空档,前后几桌都听见了。

      几位老仙君面露尴尬,负责督办蟠桃供奉的仙官更是脸都绿了,蟠桃是西王母的体面,说桃酸,比说菜难吃严重十倍。

      也好在是当年的蟠桃欠收,西王母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开席前露了一面便走了,否则这话要是传上去了,陆无咎这神仙日子差不多就做到头了。

      那仙官平日里就瞧不上陆无咎,这会更是忍不住开口:“陆天君这话差了,蟠桃乃瑶池仙品,岂有酸涩之理。”

      陆无咎其实没什么意思,他就是实话实说。但眼看对面那人恨不得把“你一个捡漏的也配品评瑶池仙品”写在脸上,他反倒坐直了,把碟子往前推了推:“那你尝尝。”

      那仙官当然不敢尝,尝了不就等于承认蟠桃确实需要验证吗。

      席上一时僵住,其他坐得稍远些的仙君虽没直接听到陆无咎的话,但此时也都差不多在一个个的传话中知晓了原委,好些个仙君已经凑在一处开始窃窃私语了。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玄旻忽然放下了茶盏。

      “今年蟠桃的坐果期比往年早了小半月,成熟时又连日阴云,光照不足,果实糖度确实略逊往年。”

      玄旻端的是一派平日里陈述公事的平淡,“司农司的邸报上提过一笔。陆天君说偏酸,也不算冤枉它。”

      那仙官一愣,大约是没想到玄旻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下意识想争辩两句:“玄旻上仙,这邸报——”

      “邸报抄送过上清境。”玄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来仙官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此话一出,四周得窃窃私语停了一瞬,很快又响起得更密集了些,议论的却不再是陆无咎的胡说八道,而是那个清冷守矩的上仙怎么突然干了这么一件出头的事。

      毕竟司农司的邸报跟溯源宫八竿子打不着,除非专门去翻,否则根本不会送到玄旻案头。

      陆无咎没问玄旻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在满座重新活络起来的谈笑声里,拿指尖把桌上那碟咬了一口的蟠桃轻轻转了回来,剩下的几口全吃完了,连核都啃得干干净净。

      散席之后陆无咎特意绕到溯缘宫去道谢,在门口酝酿了半天开场白,最后推门进去,刚说了句“今日多谢”,玄旻便从册子里抬起头来。

      “邸报是真的。”

      “我知道。”

      “那就行了。”玄旻把目光收回去,没再抬头。

      那天陆无咎赖到很晚才走,结果玄旻批了一晚上册子,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连茶都没给他续。

      思绪飘散间遥遥有打更声响起,陆无咎回过神来的时候,喻江恒正站在前头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瞧他,那表情跟方才看他被灯笼烧袖子的表情一模一样。

      “先生这是又走神了?”喻江恒好奇问他,“方才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了点以前的事。”陆无咎笑了一下,加快步子跟上去,“想起有个熟人,看着冷,其实挺会替人解围的。”

      喻江恒于是更好奇了,但他再问,陆无咎却不肯再说了。

      “小公子,来日方长,你要是有兴趣听,以后欢迎随时来喝茶。”

      话到这,喻江恒没奈何,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找自己阿姐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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