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和他玩心眼 在座的各位 ...

  •   陆无咎指了指床边地上那些小东西:“真的蛇鼠虫蚁,半夜爬一身,一般人当场就吓死了。三小姐偏偏弄些假的来,是不想真伤着人吧?”

      喻嘉怡别过脸去,闷声道:“你想多了,只是活的不好找。”

      “再说,这府上能半夜装鬼吓人的,除了三小姐本人,我想不出还有谁。”

      喻嘉怡一把扯下白布,露出底下一张秀气的脸,虽然被白粉和胭脂糊得乱七八糟,但眉眼间那份神采,确实是个娇俏的姑娘。
      “你既然知道是我,刚才还装晕?逗我玩呢?”

      “三小姐扮得这么用心,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番辛苦?”

      喻嘉怡瞪了他两息,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觉得不该笑,连忙板起脸。

      陆无咎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招呼她坐下。

      喻嘉怡接了茶杯,目光落在床头那些小玩意上,表情柔和了些:“那些东西是我弟弟做的。他手巧,小时候就会做这些。起初做小鸟小兔子逗我开心,后来我说想要些吓人的,他就做了那些。”

      陆无咎了然哦了一声,“所以三小姐半夜装鬼吓人,是想试试上门女婿的胆量?”

      喻嘉怡哼了一声:“之前那些来提亲的,说得天花乱坠,被我一吓,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几个半路请来的,直接跪地上哭爹喊娘。”

      陆无咎点头:“所以三小姐压根不想嫁人。”

      喻嘉怡脸色变了变,别过脸去:“我嫁不嫁人有什么要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这话怎么说?”

      喻嘉怡沉默了。陆无咎也不催,慢悠悠道:“本人不才,略懂些道家玄法。三小姐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就算是为了你那位手巧的弟弟,三小姐不想做点什么吗?”

      喻嘉怡沉默良久,知道自己家的那点事,她就算不说,市井里转一圈也能知晓个七七八八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喻家诅咒说了一遍。
      喻家长子十九岁出门遇山匪,尸骨无存;次子同年落水;长女坠井,次女上吊,往后每年都有人离奇死去,最后府上老一辈的姨娘,仆人一个都没剩下。

      “我很快就十八了。我的哥哥姐姐没有一个活到二十。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她抬起眼,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陆无咎沉默片刻,把桌上那只涂着绿漆的木头青蛙往她面前推了推。“三小姐,”他说,“我说能帮你们,并非随口一说。”
      “真的?”

      喻嘉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找人的。”陆无咎眉眼一弯,“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不过眼下,先帮三小姐把麻烦事解决了再说。”

      喻嘉怡看着他,心里头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忽然松了松,她站起身,端正行了一礼:“深夜叨扰,公子莫怪。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喻嘉怡。”

      陆无咎温和一笑,“陆辞。”

      喻嘉怡问了声陆公子好,又叮嘱他道:“那些你别扔,我弟弟做的,我还要还给他。”

      “三小姐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喻嘉怡转身出了门。
      陆无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笑容慢慢淡下来。
      喻家的事,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

      同一时刻,沙田县城外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车厢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能看见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一个声音低低地说:“他进喻府了。”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跳诛仙台、藏仙根,混进一户凡人家里当上门女婿,这位镇灵天君,依旧还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咱们要不要改改计划?他如今在凡间,仙法被封——”

      “不急。”先前那人打断他,“他在天上晃着倒不好下手。如今自己送上门来,反倒方便了。先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毕竟也算是颗不错的旗子。”

      “那苍阑那边……”

      “他?”那人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最近莲台法会的事够他忙的了。等他腾出手来,这里的事也该差不多了。”

      月光透过车帘缝隙,在那人脸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光落在他嘴角,那个弧度不像在笑。

      “走吧,先去把差事办了回去复命。”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耐烦。

      另一个人影也忍不住抱怨一句,“若不是因为他,您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奔波受累。”

      第二日一早,周管家领着小厮来送吃食,并告知陆无咎喻老爷要见他。

      陆无咎对此当然毫无疑义,就算这人不找他,他也要寻着机会见一见的。

      早饭用罢,周管家低眉顺眼领着他往前厅走。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汪小池,假山回廊错落有致,确实是殷实人家的气派。只不过池子里荷叶稀落,几处栏杆的漆色也旧了,连路上遇见的仆人都寥寥无几。

      陆无咎想起喻嘉怡昨夜那些话,心里微微沉了沉,。

      到了厅前,厅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周管家进去通禀,出来低声道:“老爷和三小姐在里头说话,公子稍候。”

      陆无咎道了声好,站在廊下打量院中景致。

      厅门开了,一个女子走出来。藕荷色衣裳,发髻齐整,脸上脂粉未施,干干净净的,倒显出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来。

      陆无咎与她对视一眼,一愣之下想起来了。

      前日刚到岷州府,陆无咎在街上打听沙田县怎么走,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风掀起帘子一角,里头坐着个姑娘,就是眼前这位喻三小姐。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从他踏进沙田县的第一脚起,就被人盯上了。

      这缘分绕的,陆无咎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喻嘉怡对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陆无咎整整衣裳,抬脚进了正厅。

      厅里陈设简单。

      喻文胜坐在正中太师椅上,深褐色绸袍,面容清瘦,两鬓带霜,眉眼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但并不锐利,反倒有几分温和。

      他打量陆无咎的目光比周管家直接多了,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才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陆公子请坐。”

      陆无咎依言坐下。

      喻文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着说话。陆无咎也不开口,就这么坐着。

      他在天庭混了几千年,陪玉帝打过太极,跟西天罗汉扯过闲篇,这点场面还不至于让他沉不住气。

      过了片刻,喻文胜放下茶碗:“听小女说,昨夜她去叨扰陆公子了?”

      陆无咎心念一转,这话问得随意,但能这么问,说明喻嘉怡装鬼的事喻老爷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他点点头:“三小姐过来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

      “那丫头没给陆公子添麻烦吧?外人都说她顽劣,做事没个分寸。”

      “未曾。三小姐性子直爽,挺好相处的。”

      喻文胜闻言捋须一笑:“你这后生倒是会替她说话。如此看来,昨夜的事陆公子没往心里去。”

      陆无咎笑了笑,没接话。

      这老头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在试探,偏偏脸上还挂着笑,他总算知道周管家那点圆滑是谁教出来的了。

      寒暄过后喻文胜切入正题,问起他的籍贯家世。

      陆无咎把云州孤儿那套说辞搬出来,又信口诌了个“指腹为婚、携信物寻亲”的由头,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不对,走天闯地——编瞎话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一套说辞下来,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喻文胜顺水推舟要看信物。

      陆无咎本就是随口扯个慌,哪里来的什么信物?

      不过面对喻文胜的目光逼视他也丝毫不慌,从容自腰带上解下苍阑给的那块玉佩,双手递过去。

      喻文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对着光端详了许久,末了捋着须子摇头,将玉佩递回去。

      “这玉不是凡品,岷州城内怕是找不到能配得上的人家。陆公子这趟找人,恐怕难寻了。”

      陆无咎收好玉佩,心说这话不假,苍阑那厮非奇珍异宝不入眼,随身戴了几千年的东西要是能被一个凡人认出来历,那才叫稀奇。

      不过喻文胜那句“恐怕难寻”的语气,听着像是替他遗憾,实则是在给他铺台阶。

      果然,喻文胜话锋一转:“陆公子既然还没找着人,不如先把这事放一放。嘉怡那丫头命苦,我这当爹的总得替她打算。不过这强扭的瓜不甜,陆公子若是不愿意,只管直说。我喻文胜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这话说得敞亮,陆无咎反倒不好接。

      他要是个正经人,这时候就该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可他偏不是,他这趟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玄旻来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了人家姐夫——他光是想象了一下玄旻恢复记忆后看他的眼神,就觉得后背发凉。

      “喻老爷言重了。我一个无家无业的人,能进喻府的门是我的福分。只是——”他抬头对上喻文胜探究的目光,“我这趟来沙田县是来找人的。人还没找着就应了亲事,传出去对喻府名声不好。”

      “陆公子寻亲之事,可有其他人知晓?”

      陆无咎一顿:“晚辈孑然一身,并未有其他人知晓。”

      “既如此,又怎会传出去?”喻文胜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天下父母之心,不过是想让子女平安喜乐。只要你过得好,令尊令堂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陆无咎被堵了个结实。

      他当年在天上跟苍阑论道就没赢过,跟玄旻辩理更是回回被堵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如今回了人间,还有被一个凡人老翁用孝道拿捏的一天。

      但上门女婿这事,打死也不能松口。

      陆无咎深吸一口气,再拱手,语气重新镇定下来:“喻老爷,晚辈说句不中听的。您方才也看了那块玉佩,当知道晚辈的婚约并非寻常人家。若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家中尚有人在,寻到沙田县来,见我已另娶他人——”

      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一下,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苦笑,“晚辈一条贱命无所谓,但若牵连了喻家,牵连了三小姐的名声,晚辈担待不起。”

      这话半真半假。

      玉佩确实不是凡品,指腹为婚虽是编的,但能把玉佩传下来的家族想必不简单——喻文胜方才对玉佩的评价正好被他拿来当现成的论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喻文胜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他看了陆无咎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没料到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能在被堵了之后这么快回过劲来,还能反过来将他一军。

      陆无咎垂着眼,姿态放得极低,嘴角却微微弯着。

      他这副模样在天庭见多了仙君们绷着脸教训他的时候就用惯了——态度是好的,话是给你台阶的,但意思一步不退。

      厅里安静了片刻。

      喻文胜放下茶碗,忽然笑了。

      “陆公子年纪不大,心思倒细。”他站起身,走到陆无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吧,既然暂时无处栖身,就先在府上住下。找人这事急不来。至于旁的——日后再说。”

      陆无咎恭恭敬敬拱手,“多谢喻老爷。”

      出了厅门,陆无咎顺着来路往回走。喻文胜最后那句“日后再说”涵义颇深,看来这老头还没死心,也不知会想些什么旁的办法来拿捏他。

      他得尽快找机会接近玄冥才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