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栖浅年》禾少白

3、第三章：晨起 五一小

　　五一小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穆礼很早就出了门。
　　小区后边的早餐摊支在路边，蒸笼掀开时冒起白汽。
　　穆礼扫码买了两杯冰豆浆、两个茶叶蛋，一袋给自己，一袋捎给彭茱芫。
　　昨夜临睡前，彭茱芫发了条微信：“明早九点到公司，别迟到。”没多余废话。
　　穆礼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假期攒的懒劲，收得干干净净。
　　她穿了件素色棉麻衬衫，裤子是深色直筒款，鞋子选了双平底软皮的。头发修得利落，脸上没化浓妆，只涂了层防晒，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
　　八点五十五分，穆礼踏进晨起教育的写字楼。
　　大堂冷气开得足，她手里拎着豆浆和咖啡，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电梯按了12层，高校事业部的办公区，入职前彭茱芫带她认过一次门。
　　公司考勤是九点半，提前到的人不多，电梯里只有她和一个保洁阿姨，阿姨推着清洁车，冲她笑了笑，穆礼也点头回了个笑。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十二层走廊安安静静，只有茶水间传来饮水机烧水的声响。
　　保洁刚拖完地，地面有点滑，穆礼放慢脚步，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总监办公室，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穆礼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推门进去。
　　彭茱芫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没停，连头都没抬：“来了。”
　　“给你带了早餐。”穆礼把豆浆和茶叶蛋放在她手边，又把一杯冰美式搁稳，“给，咖啡。”
　　彭茱芫这才暂停手上的活，瞥了眼桌角的早餐，拿起豆浆插了吸管：“算你懂事，我一早起来就没顾上吃。”她上下扫了穆礼一眼，衬衫扎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模样。
　　“别站着了，你的工位在外面，正对我门口，有啥事喊你方便。”彭茱芫叼着吸管，指了指门外，“小薛等会就到，资料她会给你，第一天不急着上手，先把部门业务、流程摸清楚，系统里的工单多翻翻看，不懂就问我或者问小薛。”
　　“知道了。”穆礼挑眉应下，转身往外走。
　　工位收拾得干净，桌面上摆着笔记本、签字笔和文件夹，还有崭新的茶具和不同品种茶叶套装，一看就是彭茱芫提前安排的。
　　穆礼把自己的旧水杯放在桌角，杯身还印着规划院的LOGO，但是和崭新的办公用品放在一起，也并不显得突兀。
　　没过十分钟，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姑娘抱着一摞资料走过来，是薛薇。
　　“穆助理，这是部门的业务手册、合作方清单、内部核销模板，还有近三个月的工单记录。”薛薇把资料一叠叠码齐，推到她面前，“我是彭总的秘书薛薇，你叫我小薛就行，后续工作对接找我也可以。”
　　“麻烦你了，小薛。”穆礼接过资料，顺手从包里摸出两块奶糖，“尝尝，不太甜的那种。”
　　薛薇眼睛弯了弯，接过糖说了声谢谢，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并没有新人入职那样的生分感。
　　接下来的一周，穆礼每天准点到公司，坐下就翻资料、看工单，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关键词，哪条业务线对接哪个学校、核销需要哪些材料、审批节点有几个，全写得明明白白。
　　她翻工单记录时发现，审计部卡得最严，尤其是线下活动的核销，十次有八次会被打回来，备注要么是“策略不清晰”，要么是“附件未补充完整”，来来回回折腾。
　　彭茱芫偶尔会喊她过去整理文件、汇总数据，边整理边跟她讲业务逻辑：“高校这块看重落地，不能光喊口号，数据要真实，不然审计那边过不去，钱拿不回来，大家都白干。”
　　穆礼听得认真。
　　“我这边节奏快，受不了反复扯皮，你以前在规划院天天跟各部门打交道，这点应该比小薛顺手。”
　　穆礼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在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周旋协调、给人留台阶，早就练得熟门熟路。
　　政府项目，审批更繁琐、扯皮更厉害，跟相关部门打交道，本质都是一样的——把事做细，把话说软，把流程走顺。
　　日子在适应与观察中流淌。
　　偶尔早高峰堵车的时候，穆礼会绕路去接彭茱芫。
　　彭茱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你这车都开旧了，我还没学会开车，人比人气死人。”
　　穆礼握着方向盘，“你那是懒，赶紧去练，正好我该换车了！”
　　“想得美！“
　　“呵！“

　　有时候路过街边水果店，穆礼会靠边停，买两盒洗好的小番茄或者晴王。
　　彭茱芫接过来，丢一颗进嘴里：“我都多少年没过上这种好日子了！唉！真不错！”
　　“那是，不然怎么给你当助理。”穆礼傲娇接话，两人聊几句家常，聊几句工作，一路顺畅到公司。

　　穆礼入职第二周的周三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小薛就拿着一叠单子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小薛做事规矩，说一就是一，从不打折扣。但刻板过了头，遇到爱挑刺、爱端架子的人，就很容易谈不拢。
　　她敲开门，对彭茱芫说：“彭总，审计王经理又把新代理的线下核销卡了，说看不懂策略，非要我们当面过去解释，我核对过，会议纪要、预算表、方案全齐的。”
　　彭茱芫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王经理，也不能说是故意刁难，就是把控成本严，又爱摆架子；小薛呢，年轻，有自己的职场准则，每次去都会被对方揪着细枝末节耗半天，耽误时间还办不成事。
　　她抬眼看向外面工位的穆礼，开口喊：“老穆，你跟小薛跑一趟审计，认认门，听听王经理到底纠结哪块，态度明确点，卡壳了就回来告诉我，别跟他扯太久。”
　　“行。”穆礼合上笔记本，起身拿上笔和便签，对小薛点头，“走吧。”
　　小薛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往13层走。
　　审计部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开着，里边就两个人。
　　王经理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个泡满浓茶的玻璃杯，看见她们过来，目光落在穆礼身上：“这位是？”
　　“彭总的新助理，穆礼。”小薛抢先介绍。
　　穆礼客气打招呼：“王经理好。”
　　王经理“嗯”了一声，没再寒暄，指着电脑屏幕：“你们这批线下投入见效慢，集团现在控成本，必要性和防控预案，得再写细点。”
　　“附件里全有，方案写的很清楚。”小薛立刻接话，语气有点急。
　　“我知道有，但我要的是提炼出来的重点，不是一摞文件。别光丢附件，我没功夫一个个翻。”王经理语气也硬了起来。
　　小薛还想说话，穆礼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转头对王经理说：“明白了，王经理，我们回去把重点提炼出来，截好图发您邮箱，您看行吗？”
　　王经理看她态度和气，语气也缓了：“行，就弄核心那几项，别发太多。”
　　“好，我们尽快弄好发您。”穆礼说完，拉着小薛往外走，顺手帮王经理带上了门。
　　电梯里，小薛憋了一肚子气：“明明都齐全，非要挑刺，太折腾人了。”
　　“他要重点，咱们就给重点，”穆礼语气平淡，“职场就是这样，各管一摊，他怕麻烦，咱们配合着来，大家都省心。”
　　“咱们部门是核心产出，他们本来就该配合我们。”小薛还是不服气。
　　穆礼笑了笑，没反驳，只说：“别气了，下去买杯喝的，缓缓。”
　　两人进了楼下咖啡店，穆礼先报：“四杯美式，谢谢。”然后转头问小薛，“你喝什么？我请。”
　　“焦糖玛奇朵，谢谢穆助理。”
　　穆礼笑着摇摇头，扫码付款。
　　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把两杯美式和焦糖玛奇朵递给小薛：“你把这三杯带上去，我拿这两杯去趟审计部。”
　　“还送过去？”小薛不解，“事都说完了，没必要吧。”
　　“顺手的事，常打交道，客气点没坏处。”
　　小薛虽不解，但也点了点头，拿着咖啡先回去了。
　　穆礼重回审计部，走进王经理办公室，把咖啡放在他桌角：“王经理，刚买的咖啡，给您和同事带了两杯。”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呀，太客气了，穆助理不用麻烦。”
　　“应该的，也让您花费不少时间，”穆礼语气诚恳，“提炼的截图一会发您。”
　　“好好好，你发过来我尽快看！”王经理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穆礼没多留，告辞离开。

　　之后，部门点下午茶、买点心，穆礼间歇地会多带一两份送到审计部。
　　有时是小蛋糕，有时是冰镇酸梅汤，有时是应季水果，不值钱，但次次都贴心。
　　次数多了，两边的关系也慢慢顺了一些。
　　穆礼再去送文件，王经理要是不忙，还会主动跟她唠两句公司的事：“你们高校部这个月KPI厉害啊，国际部预算都被砍了一块给你们。”“研发和运营上周开会吵起来了，转头晚上还一起喝酒，那都是场面的事。”
　　穆礼笑呵呵的跟着听，偶尔应和两句，分寸拿捏得刚好。
　　小薛明显轻松了很多，审计卡核销的情况少了，甚至有些简单的流程，对方会直接放行，不用再跑过去当面解释。
　　某天小薛递文件给穆礼，语气轻快，直接喊：“小穆姐姐，这份文件麻烦你一会儿找领导签个字呗。”
　　穆礼接过文件，故意逗她：“喊这么甜，是想让我帮你多跑几趟腿儿吗？”
　　“才不是，就是觉得你人好。”小薛笑着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忙工作。
　　穆礼翻着手里的文件，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桌面上，绿萝的影子落在纸上，安安静静的。
　　她跨行过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想象中的水土不服，也没有上下级的尴尬，不过她也知道，后边还是得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