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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樱花巷初遇 192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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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的东京樱花巷,我那年八岁,跟着父亲来到这里。我们家是中医世家,父亲承袭家学,受国家委派赴日,研习中西医术,以践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初心。
母亲靠着早年留洋认识的朋友,在巷子里找了一处日式小町屋——浅棕色的木推拉门,细格子的窗沿,院子角落种着一丛矮竹,屋檐下挂了一枚铜风铃。风一吹就叮铃叮铃响,混着樱花的香味。可我总忍不住想起家里的老宅子飘着的药香。
刚到的几天,一家人慢慢收拾安顿。父亲把带来的医书、新整理的西医笔记,一本本仔细摆进木格子里,母亲把瓷碗碟、布手帕收进矮柜。
临近午饭时,母亲让我去巷口的商店买一包盐。那处小商店,母亲带我去了好几回。我拿着铜板,踩着一路樱花瓣往商店走,脚下没留神,被石缝里的青苔一滑,踉跄了一步。铜板滚了一地,爷爷送我的药木牌也卡进了石板缝里——那是爷爷亲手磨的,用陈年药草泡了整整一个月,是我最宝贝的念想。
我蹲在地上想去拾那块木牌,可它卡在石板缝里,怎么也取不出来,反倒往下滑得更深了,我心里一下子就急了。嘴里嘟囔着中文,想开口求助,却连一句完整的日语都说不出,就那么窘迫地僵在原地,心里又慌又委屈。
一双沾了樱花瓣的白球鞋,停在我的脚边。我抬头,撞进一双清凉温和的眼睛里。身高比我高一个头还多的男孩,藏青色的立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得严实,袖口挽到小臂。他蹲下身时脊背挺得笔直,动作轻又利落。先伸手抠出石缝里的小木牌,用校服袖口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再一个个捡起旁边散落的铜板。
他把木牌和铜板轻轻放进我手里,手上带着一点儿肥皂香,说着生涩的中文,偶尔掺几句日语,吐字慢却清楚:“别急,慢慢捡。”见我愣着不动,又补了一句,咬字格外用力:“你说中文,妈妈教过我。”
他目光落在木牌的药纹上:“这个,是用药做的吗?”
我托着木牌点点头:“爷爷做的,避邪的。”
他眼尾弯起,笑的时候眉眼干净得像春日的晴空,抬手轻轻拂掉我肩头的樱花瓣:“我叫松井澈,就住这条巷。”
我握着手里的铜板和木牌,望着他的眉眼,小声念出他的名字:“松井澈。”
他礼貌应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递到我跟前:“给你,别难过了。”
我接过糖,望着眼前的少年,只觉他温柔得像春日拂过的樱风。
午饭时分,我把偶遇少年的事说给母亲听,描述了他的相貌与神态,又说出了他的名字。母亲听完,当即便知晓了他是谁。
母亲告诉我,松井澈出身军官世家,父亲常年驻守在外,很少归家。他性子如此的干静柔和,应是自幼受母亲温婉性情熏陶。
我好奇问母亲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母亲含笑回道:“我和他母亲留洋时曾是十分亲密的挚友,近来还私下见过一面,自然知晓他家这些近况。”
说完,母亲目光遥遥望向门外,又轻轻收了回来:“松井家家规森严,松井夫人不便轻易见客,我们如今的身份,更不好随意往来。”
我瞧出母亲眼底藏着的难过与遗憾,便不再追问,只撒着娇嚷嚷着,让母亲再给我添勺冰糖银耳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