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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楚潇妤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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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城南巷出了命案。
"听说了吗?城南巷死了个人,死得可惨了——心窝子都捅成马蜂窝喽。"
"这么狠?什么仇什么怨呐?"
弄堂口卖馄饨的摊子前,一个食客搁下木勺,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才知道啊?那人——我见过。"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快说说,怎么回事?"
那人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和那人不熟。"
"你这不瞎扯呢!"旁边有人撇了撇嘴,"不懂装懂,瞎凑热闹!"
堂下的人纷纷附和,嘘声四起。
食客却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那畜生——太不是东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被人反绑了手脚,嘴里塞着破布——"他比划了一下,"听警察厅的人说,是被人活活剜心而死的。听说啊,临死前还睁着眼,像是见了鬼。"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下的手,这么狠?"
"狠什么狠!那是替天行道"那食客把木勺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飞溅,"这人我早年间跟他共事过——闸北那边的当铺,一块儿当过伙计。后面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偷了铺子里的行货拿去还赌债,被掌柜的打了个半死,丢出门去。本以为经此一事,总该悔改了吧?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这杀千刀的,就在大正月,就因为一点口角,竟朝他婆娘动了手!差点一尸两命!"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活该!"
"报应!"
"这种畜生,早该有人收拾了!"
那食客却不再言语,只是端起碗,将最后将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起身走了。
楚潇妤将窗打开了一条小缝,勾着唇侧着身将楼下的一言一行听了去。转身拎着桌上静静躺着的行李,慢悠悠的下了楼。
"楚小姐要出远门?"堂口的黄包车夫冲她招了招手。
楚潇妤点了点头“去锦华堂买点胭脂”。
"我送你一程。"
"也好,"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几个铜板,"不过你不能不收我的钱。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净做亏本买卖,你再不收,我下次就不好意思搭你的车了。"
车夫挠挠头,憨笑着接过。
"小虎啊,你还挺实诚。"馄饨铺的老板倚着门框,冲身旁的小伙子打趣,又转向楚潇妤,"楚小姐,给你做了碗馄饨,路上吃。"
楚潇妤正想婉拒。
"一份馄饨而已,不打紧的,"老板摆摆手,"难不成还能把我吃破产了不成?"
"顾伯伯,"楚潇妤无奈地笑了笑,"这哪成啊?"
"什么成不成的,"顾老板把碗往她手里一塞,热腾腾的雾气熏得他眯了眯眼,"要不是你随口提点了我两句,我这铺子怕是早黄了。"
"哪有哪有,"楚潇妤笑着接过馄饨,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那是顾伯伯会做生意,大家都乐意吃您做的。"
"就你会说话。"顾老板摆摆手,嘴角却翘了起来。
楚潇妤低头抿了一口汤,抬眸道:"那就祝顾老板生意兴隆——"她晃了晃手里的碗,"下回再来,可得给我多加些虾皮。"
"走吧,小虎。"
车夫应声拉起车,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水渍,吱呀吱呀地远了。顾老板倚着门框,望着那抹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空气里喊了一声:"下回给你卧个蛋!"
"楚小姐,锦华堂就在对面,那条街我就不过去了。"小虎勒住车,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那些人太难缠了,老是狗眼看人低,势利得很。"
楚潇妤爽朗一笑,手掌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却触到突兀的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
"还怕旁人看扁了不成?"她收回手,笑意不减,声音却沉了沉,"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一点都不丢人,你又不是去偷去抢,你的每一分钱来得堂堂正正。有的人看扁你,那是他的教养问题——"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街面,落在对面银行堂皇的门楣上,"难不成,你要拿旁人的偏见,苛责自己?这不值当。"
小虎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只是将那几枚铜板攥得更紧了些。
"下一次遇见我,"楚潇妤转身,大踏步相对岸走去,"我希望你能叫出我的全名。叫我楚潇妤——便好。"
小虎攥着铜板汗渍浸透了铜板,眼眶也红了几分,像是有水汽要漫出来,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在外头讨生活的人,惯是这样的。没人关心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听得惯旁人的苛责,受得住高高在上的蔑视,脊梁骨早被世态炎凉打磨得硬邦邦的。可偏偏——偏偏就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把人当个人看的关心。
那防线,一碰就塌。
楚潇妤立在门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嘴上凶巴巴的,人却抢先一步拽着她进了门。
"爷爷,我……"她低着头,泪在眼眶里打转。
"又辞职了?"语调如一潭死水,显然早见怪不怪了,"要我说,别干你那小破律师了,没前途。"
楚潇妤愣着神,话根本没听进去,只顾自伤怀。
"发什么愣?没看报纸?那些人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我气急了都没忍心说这种重话,他们凭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直冲五脏六腑的恼怒一股脑散出去,"小妤啊,咱不受那鸟气,收拾收拾,接我手里的营生。"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前几年犟着性子非去德国留学,我都由着你了,由着你去闯,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他眸子一沉,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
楚潇妤慌忙拍他后背,瞥见桌上半杯残茶,连忙递过去:"您喝!"
老爷子摆手:"这一大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早晚把我气死。"
"阿弟呢?"
"别提他。去年叫他跟着做买卖,一溜烟跑到广州,说要读什么陆军军官学校——"说到激动处,又咳个不停,"气死我了,跟他爹一个德行,不作死不会罢休!"他哆嗦着手,气得胡子直抖,"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过了年就七十,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家安身立命的营生,毁了吧?"
楚潇妤眼眶里的泪花打着转,细细打量眼前这个鬓角花白的小老头。
终究点了头:"爷爷,您放心,生意交给我。"楚潇妤抿着唇。心里盘算着换一种活法也挺好,我也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楚潇妤跌跌撞撞的终于还是接手了家里的营生。总共就三个铺子却足以让她忙成陀螺,其实忙碌起来也挺好,可以不用想一堆有的没的。
雪仍然簌簌的下着,挂上枝头,醉卧于乌黑的瓦片上,平日调皮捣蛋的狸猫今日竟懒羊羊的窝在藤椅上。楚潇妤放下手中的账簿,温柔的抚摸着暖烘烘的小猫。
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