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难开》曲泉

25、我喜欢（） 我一直在你

　　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是杨帆发来消息，问江嘉楠导员找他什么事，江嘉楠想回消息，但是手抖得厉害，按了半天，打出一句没有意义的话，只好语音转文字回了句，“没事。”
　　刚想把手机关上，他爸又打来电话，江嘉楠接起来，那边传来江安乐的声音。
　　“哥！”
　　江嘉楠把手机拿远，随意地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又把电话拿近，“嗯。怎么了？”
　　江安乐扭捏着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江嘉楠回：“吃了。”
　　江嘉楠听到电话那头江建斌在怂恿他妹提钱的事情。他妹不好意思说，憋了半天又问：“你吃的什么呀？”
　　江嘉楠叹了口气，“吃了面条。你告诉爸，奖学金还没下来，等下来了我就转给他。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江嘉楠等不及江安乐回复，就按了挂断键。手机滑到地上，江嘉楠抖着手想捡回来，可是手上一点力气没有，尝试几次无果后终于放弃。
　　大概是嘴里的软肉咬破了，口腔内壁有些疼，嘴里还有散不掉的血腥气。
　　江嘉楠颓然地坐在地上，等到最后一点日光也消失殆尽，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才又重新尝试捡起手机，这次终于捡起来了。
　　江嘉楠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他突然有些恐惧，恐惧黑暗和安静，这样的环境人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不敢待在家里，急匆匆跑到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梅山派出所了，福宝看见江嘉楠，“汪”地叫了一声飞扑过来，江嘉楠蹲下来摸了摸它。
　　金毛用嘴咬着他的裤脚往派出所里拖，门卫探出头问：“你找谁啊？”
　　江嘉楠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办公楼，“找蓝天。”
　　门卫点了点头，让他做了身份登记就放他进去了。
　　江嘉楠想去办公楼找人，但是他一往办公楼走，福宝就叫。江嘉楠索性跟着福宝走。
　　福宝带着他去了小操场，蓝天正挂着一副有线耳机跑步，他穿了一件纯黑的背心，露出的两条胳膊上覆了一层汗，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福宝叫了两声，蓝天抬头看了眼，见江嘉楠跟在福宝后面还有些惊讶。
　　江嘉楠坐在草坪上等蓝天，福宝趴在他的腿边，江嘉楠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蓝天跑了一圈到江嘉楠面前拉伸，他微喘着问：“怎么过来的？”
　　江嘉楠扫了一眼蓝天绷紧的腿部肌肉，然后低头说：“走路。”
　　蓝天拉伸完坐到江嘉楠旁边，福宝被两人夹在中间。
　　蓝天看江嘉楠眼睛泛着红血丝，面色也不太好，总觉得他今晚似乎不开心。
　　江嘉楠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也不知道要和蓝天说些什么。
　　蓝天也没接着问，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晚上风挺大，呼呼地刮。
　　蓝天看江嘉楠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随口问：“冷吗？”
　　江嘉楠转头看他，随即摇了摇头。
　　蓝天又问：“江嘉楠，有不开心的事想和我说说吗？这样不开心就能减半。”
　　江嘉楠低头摸狗，一时没回答，蓝天以为他不想说，也没一直追问。
　　静了一分多钟，江嘉楠突然开口，“也没什么，就……”
　　话没说完，蓝天看江嘉楠左手的拇指在微微发颤。江嘉楠也很懊恼，明明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可一张口还是带着哽咽。
　　蓝天看江嘉楠摸狗的频率越来越快，似要把狗头摸秃，蓝天伸手覆过去，从江嘉楠手上轻抚，顺带着摸了摸福宝。
　　江嘉楠顿了下，把手收回了，他又接着说：“今天我回学校了，因为我之前给别人代课，所以取消了保研资格。”
　　蓝天愣了下，他没想到江嘉楠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大的事情，一时有些语塞。
　　江嘉楠又说：“其实也没什么的，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可是，我有点，有点不甘心。”江嘉楠断断续续地说。
　　蓝天两手撑在身后，看着江嘉楠的侧脸，一字一顿地叫他，“江、嘉、楠。”叫完名字又说：“你参加考研，一定能考上的。”
　　江嘉楠转头看着蓝天，两人一时无话，就这么无声对视，蓝天眼神里的笃定快要溢出来，现在江嘉楠自己也不敢说这种话，蓝天却轻而易举的说出来。
　　江嘉楠嗤笑一声，“这你都能看出来？”
　　蓝天笑说：“当然。我看人一向很准。江嘉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医生！”
　　蓝天把最后三个字喊出来，操场上荡着“好医生”的回音，似乎是为了应和蓝天的话，福宝也跟着叫了两声。
　　江嘉楠和蓝天同时笑起来，蓝天打趣：“看吧，福宝都赞同我。”
　　江嘉楠无奈地笑了笑。
　　蓝天挪了挪屁股，在操场上平躺下来，江嘉楠也跟着他躺下来。
　　蓝天转头和江嘉楠说：“努力和收获不一定成正比，但绝不会是反比，加油吧，江医生。”
　　江嘉楠眨了眨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蓝天又重新戴上了耳机，江嘉楠侧头盯着他看，蓝天把一只耳机塞到江嘉楠耳朵上，两人中间的耳机线，隐没在福宝的毛发里。
　　耳机里正在播放《传奇》。
　　醇厚的男声顺着耳机传进耳朵里。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今晚的月亮很圆，两人一狗就这么安静地躺着，歌曲已经放完一遍又开始循环播放。
　　现在的氛围刚刚好，好到让人想说一些平常不敢说的话。蓝天叫了他一声，“江嘉楠。”
　　那人疑惑地转头。
　　蓝天看着江嘉楠的眉眼说：“我喜欢……”
　　“你”字还没从喉咙里出去，江嘉楠蹭一下坐起来，耳机落在草坪上。
　　江嘉楠急急地说：“我……我忘记了，我今晚跟别人换了班，我先走了。”
　　说完就大步跑出去，蓝天看着江嘉楠的背影有些后悔，不应该现在说的。
　　蓝天侧身和福宝大眼瞪小眼，“宝儿啊，我是不是吓着他了？”
　　江嘉楠一口气跑到滨江公园，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心跳如鼓。反胃感又漫上来，倒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
　　他没敢细想蓝天的话，他喜欢什么呢？
　　喜欢《传奇》那首歌？
　　喜欢跑步？
　　喜欢福宝？
　　还是喜欢……
　　江嘉楠不敢想了，他也是成年人，有些话不说也能预测到，但他不敢往那方面想，所以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
　　今晚根本就没排他的班，但他不敢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长凳上，眼前的湖水平静无波，可他心里始终静不下来。
　　江嘉楠在这里坐了一夜，坐到太阳初升，水面上波光粼粼，昨晚的事情依旧一团乱麻，他只能暂且逃避。
　　蓝天连着几天都没见着江嘉楠，江嘉楠给他发了值班表，不知道是不是江嘉楠有意为之，两人的空闲时间刚好冲突。
　　蓝天越想越后悔，那晚实在不该表白的。
　　今天蓝兴国生日，蓝天中午回家吃饭，想着江嘉楠今天下午调休，干脆把人一块叫回去吃饭，缓和一下两人尴尬的氛围。
　　蓝天早早就在医院门口等人，江嘉楠一出门就看见戴着头盔坐在电动车上的蓝天。
　　江嘉楠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蓝天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快上车。”
　　江嘉楠面带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戴上了头盔，上了蓝天的车。
　　江嘉楠上了车又问：“到底去哪呀？”
　　蓝天没说话。
　　江嘉楠戳了戳蓝天的背，“你别不说话啊。”
　　蓝天笑着说：“秘密。”
　　等到了爸妈家门口，蓝天抬手敲门，江嘉楠皱着眉问：“这是哪啊？”
　　蓝天眯着眼睛笑，等赵女士打开门，他才和江嘉楠说：“我爸妈家。”
　　江嘉楠想转身离开，奈何热情的赵女士已经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屋子里了。
　　苏沐也在，他正陪着蓝兴国下棋，见到江嘉楠，跟他打了个招呼，“来啦。”
　　蓝兴国抬头冲他笑了笑，又低头研究棋局。
　　江嘉楠无措地“嗯”了声。
　　蓝天把他按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水，悄声说：“我爸今天生日。”
　　江嘉楠瞪大眼睛看着蓝天，小声质问：“那你让我来干嘛呀？我还什么东西都没带。你这不是害我吗？”
　　蓝天在他膝盖上拍了拍，“没事儿，就吃顿家常饭，苏沐也没带礼物，我爸不喜欢那些，人来了他就开心。”
　　江嘉楠还想说，赵女士打断了他们，“快来吃点水果。”
　　江嘉楠不自然地笑着说：“不用的，阿姨。”
　　赵女士直接插了一块菠萝递给他，“不要客气嘛，拿着吃。”
　　蓝天顺手接过果盘，放在江嘉楠膝盖上，江嘉楠怕把盘子摔碎，只好拿手端着。
　　赵女士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儿子喜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了。
　　赵女士随口问：“娃娃叫什么名字呀？”
　　江嘉楠答：“江嘉楠。嘉奖的嘉，木字旁一个南方的。”
　　赵女士点了点头，“嘉楠，好名字。”
　　江嘉楠笑了笑，低头转着手上那块用牙签插着的菠萝。
　　赵女士也没多说，问完名字就去厨房做饭了，今天老蓝生日，说什么也不能让寿星下厨。
　　蓝天拉着江嘉楠去自己的卧室转了转，他有意让江嘉楠多了解自己。
　　蓝天把江嘉楠推进卧室，关上了门，江嘉楠还是有些生气的，自己什么都没带就来别人家了，苏沐姑且算是蓝天的好朋友，他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怪尴尬的。
　　蓝天知道江嘉楠还在生气，把人按到床边坐下，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别生气了。我爸喜欢热闹，就想家里能多点人，我问了杨帆和如雪，他们两个都没空，只有你能来呀。”
　　这么一说倒显得江嘉楠不近人情，江嘉楠抿着嘴说：“你下次……要早点说。”
　　蓝天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