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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最好的他 你会不会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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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楠在家待了一下午,扫扫院子,把院子里堆的一盆衣服洗了。
等天擦黑的时候,江嘉楠拿上那袋在县城买的桃酥,打算去杨爷爷家看看。
天气转凉,路口那棵大核桃树下已经没人乘凉了,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几只野猫在墙头上来回跳。
杨济舟的诊所开在村西边,诊所面积不大,前面是药房兼看诊台,后面是杨济舟的住所。
江嘉楠从诊所后门进去,老人家年纪大了,佝偻着背,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桌子上亮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江嘉楠看着爷爷带着厚厚的老花镜,伏在桌子上看古籍,他太久没回来了,平常打视频不觉得,这么一看竟觉得爷爷又老了不少,江嘉楠鼻头发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老爷子看见他了,笑着喊他,“嘉楠,回来啦。”
江嘉楠低头用手背把眼泪抹开,笑着回:“来了。”
杨济舟把大灯打开,屋子里亮堂多了,他给江嘉楠倒了杯热茶。
江嘉楠把桃酥放在桌上,接过茶抿了一口,热气往脸上一扑,喉咙又开始发紧。
杨济舟拿了块桃酥吃,边吃边点头,“好吃。我就馋这一口。”
江嘉楠笑着说:“好吃就行。我还怕放一下午不好了呢。”
江嘉楠看爷爷手有些抖,正常的衰老表现,可让人一看,心里就堵得慌,老人家看着又瘦了不少。
江嘉楠说:“爷爷,您得好好吃饭呢,我看您瘦了不少,明天杨帆回来肯定心疼。”
杨济舟拍了拍掉在裤子上的碎渣渣,“夏天天热不想吃饭,这两天还不错呢,吃嘛嘛香。”
杨帆的爸爸,也就是杨济舟的儿子,结婚之后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杨老先生的中医技能都隔辈传给杨帆了,连带着江嘉楠也受益不少。
江嘉楠又陪着老先生坐了一会儿,闲聊天,老爷子话多,可能年纪大了,有时候一个问题问了两三遍,江嘉楠一遍一遍回着,越回心里越难受,感觉又要掉眼泪了。
江嘉楠看时间不早了,就跟爷爷说:“爷爷,今天不早了,我走之前再来看您,您早点休息。”
杨济舟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工作的时候也要多注意身体,”
江嘉楠点点头“嗯”了声。
杨济舟把他送出门,江嘉楠走到门口,杨济舟叫他,“孩子。”
江嘉楠回头看着爷爷,爷爷跟他挥了挥手,笑着说:“回家吧。”
“我回来啦!”
蓝天把钥匙搁在玄关的柜子上。今天国庆节,曲水广场有灯光秀,蓝天执勤到现在,江嘉楠不在家,蓝天就回爸妈这儿了。
赵女士端着一碗梨汤从厨房出来,“回来啦。”
蓝天应了声,接过梨汤撮了一口,给他烫得够呛,斯哈斯哈的吹气。
赵女士倒了杯凉白开递给他,“你个傻小子,不知道烫啊。”
蓝天“嘿嘿”笑了声,“我着急喝嘛。”
“我爸呢?”蓝天看了一圈,没瞧见人。
赵女士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水果店呢,今天剩的多,都得放进冰箱里。”
蓝天点了点头,也去沙发上坐下,坐了会儿又躺下了,头顶着赵女士的腿。
赵女士在他脑门上摸了摸,“累了吧。”
蓝天哼了声,“不累。”
难得母子二人能安静的待在一块儿,蓝天像个小孩儿一样,拉着赵女士的手来回翻腾,蓝天抬头看了眼,赵女士额前又冒出几根白发,他记得上周赵女士刚染过头发。
蓝天看了一会儿,无端地想起江嘉楠,叫了声,“妈。”
“嗯?”
“妈妈。”
他这一叫,赵女士心尖儿一颤,一字之差,可份量却大不相同。蓝天已经很多年没叫过这个叠词了,赵女士低头看他,伸手捏了捏蓝天的脸颊,孩子大了,脸上的线条越发凌厉,脸颊肉少了不少。
“怎么啦?”
蓝天顿了顿,似乎再挣扎,最后叹了口气说:“没事儿。”
赵女士也叹了口气,“唉,有话也不愿意跟妈妈说是吧。”
蓝天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叫:“妈妈。”
赵女士没应他,只低头看着蓝天。
蓝天把赵女士的手搁在自己脑门儿上问:“我要是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办?”
赵女士轻轻笑着说:“喜欢就追呀。”
蓝天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如果是个男生呢?”
赵女士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蓝天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蓝天也没想到这句话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在他印象里,赵女士几乎没对他发过火,总是温温柔柔的,潜意识里觉得赵女士不会不同意,至少不会激烈反对。
蓝天坐起来,也不敢看妈妈,就这么低着头。
赵女士还没反应过来,恋爱方面她从没催过蓝天,她也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总觉着孩子还没长大,总想着蓝天能健康快乐就够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烧水壶的咕噜声,赵女士开口叫了他一声,蓝天抖了下,以为他妈会大发雷霆。
赵女士看蓝天抖了下,心里也知道孩子把这件事说出来,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儿子,我当初和你爸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你以后能过得开心,活得自由。”
蓝天又端起梨汤喝了两口。
“你如果真的想好了,我不会反对,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可我必须告诉你这条路不好走。”
蓝天看着赵女士,眼睛有些痒,他抬手揉了揉,然后抱了抱妈妈,“妈,谢谢。”
赵女士在他背上拍了拍,“你是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要为你喜欢的人负责。”
蓝天点了点头,热水壶里的水沸腾了,热气从壶盖边缘钻出来,赵女士把他扒拉开,起身去看热水壶。
蓝天有些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赵女士往水壶里续了一些凉水,赵女士看了他一眼才说:“但是你先别跟你爸说啊,那老头犟的很,回头你们两个再打起来,我可拦不住。”
蓝天低头捂着脸笑了会儿,笑着笑着眼泪都冒出来了,他用手掌糊了下脸,“不会。”
赵女士是一家之主,她的话蓝兴国同志悉数遵从,蓝天心里到没那么怵了。
赵女士倒了杯热水准备睡觉去了,回屋前还不忘说:“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寒水呢。”
蓝天说:“好。”
早上天刚亮,路边的花草挂着露珠,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反着光。今天蓝天和蓝兴国要去趟寒水市,去看看牺牲的老战友,他爸每年都会去,有时候赵女士陪着,有时候是蓝天。
“儿子,我卤的牛肉,你给蔡阿姨带过去。”赵女士把两罐卤牛肉放进后备箱里。
蓝天坐在驾驶座上,开着窗户和赵女士说:“行。我们回来估计就明天晚上了,”
赵女士关了后备箱,走到车前头,隔着窗户和蓝天说:“行。你们路上慢点,别着急。”
蓝兴国在副驾驶说:“放心,保证稳稳当当的。”
他们两个坐高铁去的,路上花了5个小时,到县城又租了一辆轿车。
到了地方先去老战友家里看看,然后去墓地祭拜一下,蓝兴国同志对着老战友的墓碑叙旧。
蓝天在旁边的土堆上站着,远处是连绵的山,有些树的叶子已经泛黄了。
墓地旁边连着几块庄稼地,在北方很常见,算是落叶归根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味儿,混着一股拖拉机的烟味儿,正是庄稼收成的时候。
蓝兴国聊完了,把蓝天喊过去给老战友敬礼,蓝天看着那张被时光打磨的黑白照片,心里多了几分怅然。
两人顺着土坡往下走,车还停在村口,他们怕把车刮坏了,没敢开进来。
一路上都有农民在劳作,他们说着蓝天听不懂的方言,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女人们坐在地上麻利地掰玉米,男人们把玉米装好扛到车上。
蓝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昏黄的阳光照在那人身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大概是机构发的,背后有一排字,字上洇着一片汗。
那人肩上扛着一大袋玉米,地上堆满了玉米杆,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蓝天跟他爸说:“爸,我去看个朋友。”
说完就跑过去,他看清了那人背后的字:莲城中医药大学63周年校庆。
蓝天走过去顺手把那人肩上的玉米接过来,江嘉楠蒙了,看到蓝天那一瞬间,江嘉楠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下。
这一袋玉米真够沉的,硌的肩膀生疼,蓝天回头看着傻在原地的江嘉楠,笑着问他,“放哪啊?江嘉楠。”
江嘉楠这才回神,快步走过去想把玉米接回来,蓝天闪身没让他碰着,又重复问:“放哪儿?”
江嘉楠指了指前面的三轮车,蓝天走过去,江嘉楠看着蓝天绷紧的胳膊,蓝天把肩上的玉米丢进车斗里,玉米砸在车上,“砰”的响了一声。
蓝天伸手拍了拍肩上的土,江嘉楠微微张着嘴盯着他看。
蓝天眼睛含笑看着江嘉楠,江嘉楠头上沾着几根玉米须,眼镜被他收进上衣口袋里,混着泥土的汗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流,在脖子上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这个样子和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江医生完全不同,也和穿着正装在舞台上主持的江嘉楠不一样。
可蓝天倒觉得这样的江嘉楠更好看,也更真实,他忽然明白了江嘉楠身上那股韧劲从哪来,扎根土地长大的孩子都有韧劲。
见江嘉楠还在愣神,蓝天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两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江嘉楠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破洞的胶底布鞋,不自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蓝天只扫了一眼那双鞋就没再看,他故作严肃地说:“来抓人。”
江嘉楠“啊”了一声,眼睛里透着疑惑,蓝天到底没忍住歪头笑着说:“好啦,逗你的。跟我爸来看个战友。”
江嘉楠想起来了,第一次去蓝天家里,他好像是提了一嘴,真没想到这么巧。
田埂边有个男人喊江嘉楠,江嘉楠转头用方言应了声。
蓝天也没多待,“你先忙,我今天就走了。”
江嘉楠点了点头,他伸手扣了下指甲缝里的泥,“路上注意安全。”
蓝天揽着他的肩膀往田埂处走,“放心。等你回来给你做锅贴吃,我第二次煎的那锅可好了。”
江嘉楠转头看着蓝天,残存的夕阳照的人真好看。
蓝天和蓝兴国一块走了,路上换蓝兴国开车,蓝天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一个男孩。
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跟着蓝兴国来看战友,也是在前面那片庄稼地,但具体是哪块,蓝天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男孩拖着一袋和自己一般高的东西在地里走,后来还因为口袋在地上磨破了,被一个中年男人踹了一脚,蓝兴国当时看见了,还过去劝了那人两句。
蓝天问他爸,“爸,你还记得我初中那会儿,来这碰见的那个男孩吗?”
蓝兴国看了眼后视镜,“什么男孩?没印象了。”
蓝天说:“没事。”
不管那个男孩是不是江嘉楠,都不重要了,蓝天已经碰到了最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