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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登堂入室 深夜造访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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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应台喝水的动作一顿,然后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
他放下杯子,对上于淋风玩味的表情,说:“反正都是死。”
听到这个没意思透了的回答,于淋风无聊地掩唇打了个哈欠,一张脸淡了下去,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坐回床边,冷淡的样子活像一尊石像。
跟刚刚那个弯着眼尾笑眯眯说“下毒”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好像灵魂被替换掉了。
赵应台心中一动,觉得奇怪极了。
他看过的所有微表情、心理、情感分析书里都没有提到这种情况。
看来还是书看少了。
于淋风的样子有些百无聊赖,声音也淡淡的:“死了别拉我垫背。”
就是没下毒的意思了。
于淋风歪了歪头微扬着“看向”赵应台,浓密都眼睫却是半垂着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因此赵应台十分确信这人面对着自己却压根就没看自己。
于淋风的声音又轻又淡,这会儿倒是跟他的气质很搭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
“水也喝完了,还不走吗?我好困。”
如果忽略他在赶人的话,他的声音真的非常好听。
可惜赵应台没办法忽略。
他快死了,真的。
两杯冷水下肚,他却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突然,于淋风眼前寒光一闪。
他条件反射般掀起眼皮,只见那个“不速之客”站在他跟前,一手撑着桌子,手和桌面间压着把刀,正幽幽泛着冷光。
他的手下意识贴向腰间……
对方比他高也比他结实,但可惜半残了,他未必打不过。
谁知赵应台却抬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说:“看在刀一样的份上,帮忙处理一下伤口?”他补充道,“我都跟你撂牌了,武器就这一个。”
于淋风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见状赵应台非常大方地把手往后挪了下。
还真一样。
于淋风淡定道:“谁跟你一样,我这是水果刀。”
赵应台又用那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于淋风,一脸菜色,虽然在他这张面瘫脸上没多大表现。
经常用某些东西防身或者用这些东西让别人防不了身的朋友都同赵应台一样满脸欲言又止——你是说这玩意儿,水果刀?
于淋风很友好地笑了笑,仿佛三月冰河开冻:“反正我拿它切水果,那它就是。”
赵应台:……行。
赵应台稍稍转移了一下话题:“别腰上也不怕误伤,这刀挺利的。”
于淋风:用得着你说?
只见他面无表情伸手探进腰间,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刀一抽,赵应台都怕他手一抖给自己来了一下,那可真离开膛破肚不远了。
于淋风随意地将刀捏在手里,掀起眼皮看他,淡声道:“那不然跟你一样别胳膊上?”
小臂上还插着根树枝的赵应台:……
于淋风自顾自地道:“知道不早说,这刀挺硌的。”
请问你是怎么好意思端着一张冷脸干出这种倒打一耙的事儿来的?
“刚进来就看见了。”赵应台说。
谁问你了。
这话就等于在说我第一眼就看穿了你的把戏,把你当猴耍呢。搁谁谁不得尴尬半天?
但于淋风不一般……脸皮那不是一般的厚。
他向来信奉只要他不把尴尬表现出来,那就等于他不尴尬。
他随口道:“哦,眼神不错。”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赵应台说:“条件反射。抱歉。”
于淋风冲他抬了抬下巴:“交代一下吧。”
堂堂赵总,寄人篱下也得卑微报备了。
赵应台隐去了背后复杂的关系,简单道:“被追杀,中了一枪,再跳了个崖。这附近有诊所吗?或者你家里有什么药?”
这人说起中弹跳崖的语气随意得就跟吃了顿饭一样。
那半死不活来找药的又是谁?
于淋风突然勾了勾嘴角:“药?”
赵应台下意识点了点头,就看见那位顶着一张漂亮温润的脸无辜又满是恶意地说,最后一个字甚至没用轻音,照着第一声念还把尾音故意拖长了一点:
“我可没说过要帮你啊。”
赵应台觉得他可能要撅过去了,生理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
“毕竟你可是个大麻烦,搞不好会把我自己也搭进去。我呢,只想守着自己的小院,安安稳稳到死。”
这话说的颇有道理……个屁!
赵应台突然半剧烈地晃了一下,踉跄几步,紧接着整个人就直直往前倒。
原来撑桌子就为了方便你朝前倒是吧?
“喂!”
于淋风手忙脚乱接住他,之后也暂且顾不得其他,只能先把这个“雪人”拖到自己床上。
“重死了……”
于淋风边把他往床上弄边不住地小声嘀咕:“啊、啊啊……脏了脏了脏了,我的床……算了算了,”他拼命安慰自己,“能换,能换……”
还是不行,这家伙他看着就难受,再黑的衣服也遮不住满身的血啊。
思考了半秒不到,于淋风果断地把他的衣服扒了,只留了最里边的衬衣——还是很脏。
这不扒不知道,这人的体温高到不正常,烫了他一手。
发烧了不早说,还跟他扯东扯西扯半天?
他做了个“啧”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轻声道了句“麻烦”。
他在心里抱怨,别死这儿啊……
这里死一个人就够了。
不知过去多久,赵应台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皮底下动了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他缓缓偏过头往四周看了看,还是那个房间,只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赵应台正想坐起来看看身上的伤怎样了,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平缓却不容拒绝:“别动。”
赵应台下意识便又躺了回去。
于淋风端着盆水进来,边把木盆往桌上稳稳一搁,头也不抬道:“醒了?”
不及赵应台说什么,他便又说:“醒的倒是时候。正好起来换药。”
赵应台闻言低头往身上一看,只见胸膛和左臂上都细细缠上了绷带,因为他刚才要坐起来的动作,小臂处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在雪白的绷带上格外醒目。
于淋风从柜子里取出要用到的药和新的绷带,一齐放在桌上。
赵应台的视线跟着于淋风在房间里动来动去,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晕了多久?”
呦,这位爷还知道自己晕了呢。
于淋风道:“快第二天下午一点。”
也就是说他晕了半天多。
于淋风走到床边,赵应台又问:“我身上的伤你处理的?”
于淋风淡着一张脸反问:“不然?”
他扶着赵应台坐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当然,备用的,他自己枕的老早收起来了。
赵应台解释道:“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他这里东西虽不说齐全却也够用,奇怪他会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伤。这一切放在他这个隐居在深林边上、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身上显得非常奇怪。
于淋风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没太大反应:“是啊,所以说你命大。”
于淋风替他解开身上的绷带,用修长的手指卷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他转身从木盆里捞起一条毛巾拧成半干,重新回到床边:“先擦擦。”
赵应台点头。保持伤口周围的清洁也非常重要。
谁知于淋风一手拿着湿润的毛巾,靠近他时嫌弃地蹙起了眉。
“再不洗洗就馊了。”
赵应台:……
无语以对的次数还在累加。
上药上到小臂时,赵应台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正给伤口抹药的于淋风。
后者弯腰低头,浓密乌黑的眼睫半垂,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从他的角度看去,于淋风眼底的神色专注而柔和。
不知为何,昏迷大半天醒来,这次他的喉咙却不怎么干哑。
赵应台刚动了动左手,于淋风便微微蹙起一点眉道:“别乱动。”
赵应台说:“这个,你怎么知道没扎到动脉?”
于淋风随口说:“不知道。”
赵应台:“?”
于淋风上完药朝他微微笑了笑:“赌赢了,它挺听话的。”
赵应台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
对于淋风说的话,他仍保持一点儿怀疑。
“来,抬下胳膊。”
于淋风细细给他缠上新的绷带,松紧适宜,动作又很轻,几乎没有带起什么不适感。
他弓腰立在床边,腰背绷出一个很好看的形状,清瘦又不失韧性。
换绷带的时候两个人靠的就比较近了,赵应台能清晰地看见于淋风密而根根分明、微微下垂的眼睫。
赵应台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很白,修长而骨感,隐隐可见青绿色血管。
但赵应台的注意却放在手背数道微微凸起的淡色疤痕上,凌乱无序,长短不一,共同点是都很细,正常社交下大多数人都会忽略……当然不包括赵应台这样式习惯上上下下从头到脚观察人的。
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看了一会儿,他淡淡收回视线。
习惯观察是一回事,管又是另一码事。
于淋风正专心手下的动作,赵应台突然说:“谢谢。”
于淋风一愣,旋即勾起一点唇很不是东西地道:“不用谢,要还的。”
他几步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背对着赵应台。
赵应台问:“怎么还?”
“钱。”赵应台看不见于淋风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一种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看你衣着打扮不差这点,用的药,容留处所,以及我提供的服务等都要算钱,记得买单噢。”
那种违和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说不上的奇怪。
赵应台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他说:“好。我记住了。”
对于某人的识时务,我们于淋风也是十分之满意。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赵应台说:“保守估计,我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左右。会给钱的。”
于淋风闻言转过身,双手抱臂,后腰抵着桌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好像没说过要留你吧?嗯?你以为你是深夜造访啊?你那叫不速之客,能动了赶紧交钱走人。”
……
“一万。”
“什么?”
“住宿费一天一万,”赵应台说,“其余另算。”
这声音是多么动听啊,野草歌颂农药的伟大、鸡谢黄鼠狼它全家、死人听了都想从坟里钻出来蹦迪。
于淋风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位深夜来访的人民币先生您先躺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顶着一张清冷的脸、用他那清冷的声音如是说。
赵应台:“我姓殷。”
“好的呢殷先生。”于淋风从善如流地改口,明明嘴角只勾起一点,却让人想用满是笑容来形容。
可能因为笑是一种神态吧。
至此,某“殷”姓男子正式登堂入室。
于淋风: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