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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摆脱 合作愉快 ...

  •   城西项目出了事故,按规矩来说,不应该找曾立平,这不仅是跨部门,更是跨级别。离开赵唯果家,上了车,曾立平就冷静了,城西项目?城西能有什么项目啊?他反应过来后又把电话打了过去,对方等了很久才接起来,语气平静,“立平,你出发了吗?”

      “什么事故需要我去啊?”曾立平冷静地问,“您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对面沉默了几秒,“出大事了,快来你爸办公室吧。”

      挂了电话,曾立平太阳穴紧绷着,血管跳动了两下,他揉了揉眉心,眼睛一下子变得不舒服起来。他没急着去曾式谷的办公室,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到单位换了一辆车,这才往曾式谷的办公室开过去。

      进了隧道,过了安检后才从长安街出来,一路开进曾式谷的办公处。大院里没什么变化,警卫笔直地站着,一排排的车停得好好的。曾立平跟眼熟的人打了招呼后走进了曾式谷的办公室里。

      曾式谷正在书房里打电话,大秘书王健等在外面,看到了曾立平,铁青的脸上情绪有所松动,指了指他手里的电子设备,“曾主任,目前有一个事情很严重,突发事件。”

      曾立平把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放到一旁,跟着王健进了另一间房里,关好了门,两人也没坐,气氛紧张,“什么事儿,您说。”

      王健在曾立平耳边说了一句话,话越短,事越大,曾立平十分震惊,“怎么会这样?这么突然。”

      “不稀奇,去年刚去世的领导也不少,”王健欲言又止,“曾佬不知道要做什么,还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好,麻烦您了。”

      曾立平这才坐下来。

      王健走了出去,曾立平一个人琢磨着这件大事儿,这可是要变天的事情啊。该怎么办?曾立平一时间也拿不准曾式谷要怎么做,这可不是出不出头的事儿,稳定最重要。

      不一会儿,曾式谷进来了,面色严肃,“王健都告诉你了吧。”

      “是,知道了。”

      “你跟我去一趟,调和一下。”

      “怎么调和?”曾立平看着父亲说,“上头从一五年就给过预警了,人走茶凉、人走茶凉,现在我们去做什么?”

      “我们可是元老,这个时候袖手旁观,明天就是你我被抓,唇亡齿寒啊。”

      曾立平叹了一口气,“还唇亡齿寒呢,知道常遇春为什么待遇好吗?”

      曾式谷拧着眉头看自己的儿子,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儿子掉书袋。

      “因为他死得早。”

      曾式谷真是想给曾立平一巴掌,但念在他出力的份上,扭头长叹一口气。曾立平的爷爷特别看好他,所以跨过曾式谷,定下曾式谷日后来掌管曾家的大小事务,这也就不得不说,曾家的竞争也存在于老子和儿子之间,可是有些事儿啊,只能一步一步来,曾式谷就是比他曾立平有钱有权。

      “你是去还是不去?”

      “陈家会派人去吗?”

      曾式谷看着曾立平,“怎么,我说话不算数?”

      “不是,爸,我是觉得您要想好,要是现在咱们去了,那就是一场持久战,张叔叔家可是军功满身挂的人,这都能被拿下,我们这些元老家族去做什么?”

      “何家会去。”

      “通过气了?”

      “嗯。”

      曾立平深吸了一口气,左看看右看看,“曾式谷同志,你想清楚了?”

      “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好,那我明白了。”

      曾式谷有些不耐烦,他特别讨厌曾立平对他的态度,怎么曾式兰、曾立希没有走这条路呢?偏偏塞了这么个小子进来,老子当不了老子,孙子也不当孙子的。

      两人刚出了门,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天阴沉沉的,曾立平抬头看了一眼路过的乌鸦,心里也沉甸甸的,这事情处理起来旷日持久,就是不知道赵唯果那边情况如何。

      赵唯果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愤青,古老的词汇,现在互联网上都没人这么说。愤怒的青年?愤怒之后就是躺平,在愤怒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我们可以改变世界,躺平是对无力改变的现实的抵抗与妥协,一枚硬币的两面而已。

      但赵唯果仍旧会为自己经历的一切感觉到悲哀,仍旧会为这世间存在的无数低级乐趣感觉到悲哀,仍旧会因为面对特权阶级而感到愤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们约了六点过来吃饭,包厢为什么没有位置啊?现在不是五点五十吗?”包厢外面有人争执嘈杂,赵唯果注意到对面女人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耐烦,外面的女人仍旧和服务员理论,甚至叫来了店长。

      赵唯果呼出的气稍微重了一些,对面的女人抬起头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挂着的大珠宝在如此暗淡的灯光下仍旧熠熠生辉。

      “你看,这就是我讨厌外地人的原因,没规矩,嗓门大,乡下来的土包子。”

      这话赵唯果在上海也听人说过,但语气和神态完全不一样,甚至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她笑了一下,“这就是我不喜欢北京的原因,没有理性,随?所欲,缺乏秩序,不讲信誉,权力至上?”

      韩司丞的母亲打量着?前这个女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穿了一双保养得当的圆头棕色长筒靴,她不喜欢女人穿得太女人,尖头高跟鞋?亮闪闪的尖头高跟鞋,脚都不舒服,人怎么会舒服?赵唯果看起来很瘦,气质极佳,装扮干净利落,线条流畅,面容虽然甜美,但整体却是凌厉的。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你爸妈都出家了?”

      赵唯果神态自若,一点都不介意这个话题,“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我的工作,我的情史……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把打听到的与您幻想出来的事一件件向我求证,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我的生活和您有什么关系?”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尊心也很强。有些事不需要我提醒,”韩司丞的母亲放下手里的刀叉,轻轻往后一靠,“韩司丞是我和他爸爸唯一的儿子,他是个好孩子,单纯善良,除了有些傲慢就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他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对社会上阴暗的事情一无所知,也应付不了太复杂的人和事儿。再说,我们家也是个很正统的家庭,虽然不至于封建到非要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但至少,这个女孩应该正经,正直,善良。哪怕是农村来的女孩子,只要他喜欢,我们家都不会干涉。”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您不同意我和韩司丞在一起,也就没有必要见面。对于这种注定无果的事情,我分寸自知。如果您冷静一些,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来刺伤我的自尊,”赵唯果说得极慢,而且停顿颇久,似乎是想让对方听清自己的每一个字。

      “小姑娘,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不要在曾立平和韩司丞之间玩游戏了。曾家不会接受你,我和他爸爸……当然,如果他很喜欢你,我们也是可以考虑的,但我们家,绝对不是你逃离曾立平的着陆点。”

      赵唯果看着韩司丞的母亲,她和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所有人一样,脸上透露着精明,女人有女人的精明样子,男人有男人的精明样子。不过她的杀伤力还不够,韩司丞的母亲还要面子,许多年前,曾立平的母亲陈文木对她说的话比这杀伤力更强。那时候她也只是年轻,见到的风雨太少,只是觉得曾立平在外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则外强中干,连自己的婚事都要自己的母亲做主,她有点看不起他。“我和曾立平的事是我的私事,而韩司丞……”

      “赵小姐,我们家是不接受杀人犯的。”

      赵唯果眼神一顿,定定地看过去,“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开元的死,与你无关吗?”

      赵唯果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曾立平帮你摆平这件事,赵小姐,我想你不会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

      原来她是为了这件事。

      这么看,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杀了张开元吗?

      赵唯果走在东长安街上,与曾式兰见面前,她去吃了一顿东单的南门涮肉,人还是那么多,只是她胃口没那么好。赵唯果跟着曾式兰的秘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曾式兰正在窗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衬衫是很深的灰色,肩背挺拔,腰身瘦削,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原本冷淡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

      “您在这里等一下,曾总正在打电话。”秘书看着她,这秘书也生得俊俏。

      曾家男人的相貌都不差。曾立平生得张扬,眉目间总带着一种被财富和偏爱浇灌出来的骄矜;曾式兰却是另一种英俊。他的五官并不锋利,眼睛甚至显得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银边眼镜,乍看端正斯文,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听见开门声,转头看了赵唯果一眼,抬手示意她先坐。

      赵唯果在沙发上坐下来。秘书送来一杯咖啡,没加奶,也没加糖,杯子旁放着一小碟切开的青柠。赵唯果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她的简历上可没有写这些。

      曾式兰的电话很快结束。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长腿自然交叠,姿态闲散得不像在面试一个陌生人。

      “咖啡不合口味?”

      “很合口味。”

      “那就好。”曾式兰微微一笑,“他们第一次接待你,难免准备得不够周全。”

      赵唯果抬眼看他。

      这句话听着客气,可正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准备得这样周全才不正常。曾式兰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审视,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他的睫毛很长,被镜片遮去几分,越发显得眉目温润。

      “清华毕业,MIT深造,在硅谷创办过金融科技公司。”他念到这里,手指压住纸页,笑了一下,“履历很漂亮。”

      “结果不太漂亮。”

      “创业有成功,也有失败。”曾式兰抬起眼,“能够活着离场,已经胜过很多人。”

      赵唯果没有说话。

      “赵小姐不必紧张。”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立平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无论如何,这个面子我都会给他。”而后他将眼镜戴好,曾式兰唇角仍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方才不过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赵唯果忽然明白,曾立平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这个小叔叔。

      曾立平坏在明处。他想要什么、讨厌什么,恨不得写在脸上;曾式兰却像一池看不见底的水。表面风平浪静,伸手试一试,才发现水下早已缠满东西。

      “我们之间见过,在您的婚礼上,”赵唯果喝完了咖啡说,“张开元是我的校友。”

      曾式兰靠在沙发里,听到这话,他端起茶杯,安静地听着,“总听她提到你。”

      两人相视而笑。

      “你既然是开元的同学,又是立平的朋友,那我肯定会信任你,这是我给你岗位和薪资报酬,你看看,”曾式兰拿了一份合同给她,赵唯果看了一眼,起笔签名。

      “合作愉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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