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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蛰伏藏锋(7) 赵乐权利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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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军鼓声此起彼伏,或许是人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镇北军士气丝毫不减。
耶律和时原以为此战不出三个时辰便可尘埃落定,不料久攻不下,当即下令全军强攻,以人海之势强行碾压。
战事愈发惨烈,赵乐战刀已然砍卷,玄鹰箭矢尽数耗尽,身边战友接连倒下,局势已然濒临绝境。
赵乐丢下手中的钝刀,随便捡起一把剑,再度冲入战局浴血拼杀。
耶律和时策马持枪而来,一枪挑落赵乐头盔,热血顺着他的下颌滚落。紧接着又是一击重创,赵乐浑身脱力,眼前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
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世子!”千钧一发之际,方应旭飞身而来挡住耶律和时的长枪,代替赵乐与他交战。
赵乐眼前的光层层暗淡,耳畔震天的喊杀、擂鼓、兵刃交击之声渐渐模糊,远去。
要死了吗?
梁禾正忙着转运伤兵,瞥见倒地的赵乐,心头骤然一紧。她快步登上城楼,扬声大喊:“成树,别睡啊,站起来!”
她满心愧疚,皆因当初自己犹豫不决,才拖累战局,连累众人苦战至此。
见他迟迟未动,她急切地反复呼喊:“赵成树!赵乐!”
清亮又焦灼的喊声穿破硝烟,落入赵乐耳中,生生拽回了他涣散的神志。他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撑着长剑抵住地面,挣扎着勉强站起身来。
强攻之下,城墙终究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北蛮士兵蜂拥涌入。赵乐率兵且战且退,领着剩余两千将士死死堵在缺口处,寸步不退。
黑夜缓缓褪去,远方出现了淡淡的光芒,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七千镇北军硬生生死守了一整夜,微光之下,镇北军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就连军鼓声都要比刚才更加震天动地。
地面微微晃动,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足有两三万之众,梁禾抬眼望去,天边黑压压一片人马飞奔来,为首的将领身后,一面写有杨字的军旗随风飘扬。
是援军,他们终于等到了。
梁禾难掩狂喜,高声喊道:“赵乐,是援军!”
赵乐猛然抬头,望见那面军旗,激动得浑身微颤,扬声怒吼:“镇北军将士,杀啊!”
城头之上,陈睿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北蛮主旗。
一声脆响,蛮旗从中断落。
梁禾赞道:“这一箭射得太漂亮了。”
“我不是这一箭射得漂亮,而是每一箭都这么漂亮。”
陈睿说完又是一箭,这一箭不偏不倚地贯穿了耶律和时的发髻。
杨信率援军从后方包抄,赵乐领兵从正面突进,两军夹击,将北蛮军硬生生截成两段。敌军首尾不能相顾,战力瞬间崩盘。
天边大亮,城下传来了欢呼声,方应旭生擒耶律和时。军旗已倒,主帅被俘,这场战役胜负已分。
喧嚣之中,梁禾趁着无人留意,悄悄走下城楼。
战场余乱未平,赵乐上前对着杨信拱手一礼:“多谢杨信将军驰援。”
杨信神色复杂,话音微滞:“抱歉,我来晚了……”
赵乐径直打断他的致歉:“将军神兵天降,解红川绝境之危,何来歉意?我与全军将士,皆感念将军恩情。”
杨信望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无人知晓,他早已提前收到驰援红川的圣旨,可真正的旨意,根本不是即刻出兵。
几日前,他曾对着圣旨满心不解,再三向宣旨太监确认:“陛下旨意,是命我延迟出兵?”
太监面色冷峻,言辞凌厉:“圣旨字字明晰,将军难道看不懂?”
“红川危在旦夕,陛下为何这么安排?”
“放肆!”太监厉声呵斥,“陛下运筹帷幄,自有深意,将军敢质疑圣意,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臣不敢。”
“既懂规矩,便该为陛下分忧。”
“臣明白。”
圣意是令他七日后再发兵。可青州距红川最快需十日路程,若遇风雨耗时则会更久。陛下此举,分明是蓄意坐视镇北军覆灭。镇北侯刚逝,赵乐强忍丧亲之痛死守城池,可陛下却如此凉薄算计,若是赵乐知道该多么寒心。
更让杨信寒心的是,宣旨太监奉旨留驻,日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只为严防他提前出兵。九五之尊的猜忌与狠绝,展现的淋漓尽致。
隐忍三日,杨信终究无法坐视不理。同守家国,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赵乐与数千将士浴血殉国,任由红川百姓深陷战火炼狱?
他暗中传令全军整装,计划连夜奔赴红川。不料事情败露,被宣旨太监察觉。
太监急匆匆赶来,厉声呵斥:“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公然违背圣意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镇北军此刻正在奋力与北蛮拼杀,红川的百姓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杨信一步不停,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也清楚自己做的这件事的代价,可是他不害怕,甚至无比坚定。
太监气得面色铁青:“你这是执意抗旨!”
“相信陛下会理解我的。”杨信翻身上马,高声道,“出发!”
“是!”青州军齐声应答。
太监气急败坏,挥袖怒骂:“反了!统统反了!本官定要回京禀奏陛下,治你们的罪!”
浩浩荡荡的大军无人理会他的怒吼。
烈马嘶鸣,留给他的只有坚定且潇洒的背影。漫天尘土扬起,呛得他连连咳嗽,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赵乐见杨信将军有些走神,轻声唤道:“将军,将军。”
杨信回过神,低声致歉:“抱歉。”
“将军一定是累了,快休息休息,我还有些后续的修缮工作,不能陪将军了,将军见谅。”
“世子自便即可。”
战后诸事有序打理,被俘的北蛮兵士,愿降者尽数收编,顽抗者则发配劳作。经此一役,北蛮主力折损殆尽,估计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力侵扰兖国边境了。
杨信帮着料理完所有残局,未曾多做逗留,即刻领兵返程。
硝烟散尽,尘埃落定。赵乐逐一清点残部,镇北军仅余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十二位千夫长仅剩九人,百夫长更是只剩一百二十三人。
望着林立的墓碑,看着碑面上密密麻麻姓名,赵乐潸然泪下。
战后城池修缮诸事繁杂,赵乐日日奔波劳碌,早已忙得心力交瘁。这一城的担子比他想象的重的多,想必父亲在世时也是这样的焦头烂额。
梁禾一见赵乐回来,轻声迎上前:“世子回来了。”
赵乐满脸倦色落座,只低低应了一声。
“饭菜即刻便好,我亲自下厨,你多吃些。”昔日做公主时梁禾就喜欢下厨做饭,每每梁萧文和金羡曦夸她厨艺好时,她尤其开心。
“好,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歇一歇吧。”
“无妨,我也没做什么。”
赵乐淡淡扯了扯唇角算作回应,随即闭上双眼,想稍作歇息。梁禾识趣不再多言,转身重回灶前继续看火。
不多时,方应旭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来,躬身行礼:“世子。”
赵乐睁眼抬眸:“怎么了?”
“杨信将军被贬了。”
赵乐瞬间清醒过来,一脸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千真万确,圣旨已下,杨将军被贬为普通兵卒,如今已调往别处军营。”
方应旭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宣旨太监尖亮的传召声。
“圣旨到——”
赵乐与方应旭神色一凝,即刻整衣出门接旨。
梁禾恰好端着炖好的肉走出院落,望见宫中前来的传旨公公,心头骤然一沉,手中砂锅险些脱手,她心头惶恐,连忙躲到廊柱之后。
滚烫砂锅烫得掌心阵阵刺痛,她紧咬嘴唇,强忍痛楚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溘然离世,朕心悲恸,追封其为一等男公爵,赐谥号庄武公。其子赵乐年少稚嫩,恐难以独担北境重任,特遣韦言翰将军赶赴北境,暂代镇北侯执掌边境一应事务。钦此。”
字字句句入耳,赵乐心中寒意彻骨。北境方才艰难击退北蛮,朝廷便这般急着釜底抽薪、落井下石。名义上是派人暂代职权,实则公然削去他手中实权,这般境况,纵使日后顺利袭爵,也形同虚设。
魏公公垂眸看向神色隐忍的赵乐:“世子可有异议?”
赵乐强压胸中翻涌的愤懑,俯身恭敬接旨:“臣赵乐,领旨谢恩。”
稳稳接过圣旨起身,魏公公缓缓开口:“韦将军已携朝廷调拨的一万新兵赶赴军营,世子随咱家一同前往吧。”
“公公先行。”赵乐压下满心郁气,抬手引路。
待一行人尽数离去,梁禾才敢从廊柱后缓步走出。
她从未听过韦言翰这个名字,此人多半是梁萧武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心腹。可她始终想不通,皇帝为何偏偏要在北境刚经历血战、百废待兴之际,如此急迫地架空镇北侯府。
转念一想,唯有一个缘由说得通,梁萧武定是听闻梁萧文先前有意调赵齐川入京,便先入为主,将整个镇北侯府都划归成了梁萧文的亲信势力,因此急于收敛兵权、排除异己。
韦言翰已是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赵乐与魏公公赶至军营时,他正立在阵前,对着一众新兵高声训话。
魏公公凑过去一脸谄媚:“韦将军。”
“见过魏公公。”
他目光落向公公身后的赵乐,朗声笑道:“这位便是镇北侯世子吧?果然风姿卓然,气宇不凡。”
赵乐压下心中所有郁结,从容拱手回敬:“韦将军客气了,您才是咱们兖国的栋梁之材。”
“二位皆是朝廷栋梁!韦将军治军有方、经验老道,世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往后在北境军务上,世子还需多向韦将军请教切磋才是。”
“多谢公公提点,成树知道了。”
魏公公眉开眼笑道:“好好好。”
“我已派人在胡玉楼定下了宴席,为二位大人接风,二位大人请吧。”
众人正要移步赴宴之际,赵乐目光扫过列阵的新兵队伍,视线骤然一顿。
竟然是杨信将军!原来他被贬到了北境。
杨信亦瞥见了人群中的赵乐,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