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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破大立(2) 私情换朝局 ...

  •   “范丞相嫡子范究,年岁与陛下相当,至今尚未婚配。”宣则诚字字审慎,句句权衡,“若陛下与范究缔结姻缘,范荣泰便是当朝外戚。从此范家与皇权捆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届时陛下推行新政、清查吏治,他再无立场暗中掣肘,为保全家族存续,只能倾力辅佐陛下稳固江山。”

      梁禾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冷了下去,神色僵住,沉默许久才轻声发问:“除此以外,再无他法了吗?”

      “法子并非仅此一种,但这是当下最优解。陛下意欲扶持寒门重塑朝纲,可如今朝堂根基仍由世家牢牢把控。若徐徐图之逐年培植心腹,耗时太久,朝局瞬息万变,我等耗不起,江山万民亦耗不起。”

      他一生审慎周全,从不趋易避难,若非已然无路可走,绝不会劝她以私情换朝局。

      “倘若陛下应允,老臣愿亲自前往范府,代为周旋说合。”

      “学生知道了,容我想一想,有劳先生费心。”

      宣则诚告退后,梁禾又一次来到梁萧武和金羡曦的灵位前。她跪坐于蒲团之上,声音轻而沉,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先生遍观局势再三斟酌,为女儿谋得一个周全之法,那便是让我与范玉洋成婚。”

      “可女儿已有心悦之人,便是赵乐。当年我仓皇离宫,垂死之际是他出手相助,对我百般照拂。他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后,也不曾埋怨我先前的隐瞒,反倒将麾下兵马尽数交由我调遣。”

      “若无他倾力扶持,我走不到今日。此时此刻他远在北境,若我真的另嫁他人,日后又该如何面对他?曾经的深情厚谊,难道真的要葬身在权利的漩涡中吗?”

      她想起那日与范玉洋闲谈,无意间得知,他心中亦藏有心悦之人。两个各有执念的人,被迫为朝堂博弈捆绑相守,是何等的痛苦与悲哀。

      “时局逼人,我没有等待的余地。一边是国家安稳,一边是心中挚爱,无论我如何抉择,等待我的也只有后悔。”

      空荡的宫殿中只有梁禾一个人的声音,她多希望能在父母的灵位前得到一丝指引,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梁禾只觉得自己置身黑暗,怎么都找不到出路,难道这便是身为帝王的无奈吗?

      她又想起父辈旧事。梁萧文与金羡曦青梅竹马,婚后恩爱缱绻,是世间难得眷侣。可即便如此,他为稳固朝局、平衡士族,还是同意迎当朝大臣之女入宫,以婚姻稳固朝堂。

      宿命往复,早有定数。

      漫漫长夜,风雨穿廊,树叶簌簌作响,这一夜,梁禾跪坐灵前,彻夜未起。

      一束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的脸上。她疲惫地抬起头,风停了雨也停了,日光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如期而至。她也在这一夜中将前因后果、得失取舍,尽数复盘通透。

      纵使她心中仍念着过往,盼着来日与赵乐重修旧好,可历经朝堂翻覆,世事跌宕之后,他们之间早已横亘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味地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女儿想明白了。”话音落下,她起身推门而出。

      范荣泰听闻宣则诚登门造访,即刻亲自出府迎接。

      “宣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范荣泰满面热忱,礼数周全。

      宣则诚微微颔首:“丞相客气,贸然造访,叨扰府中清静。”

      两人刚落座,下人便端来茶水。宣则诚端起茶杯闻了闻,却没有喝,之前大夫叮嘱过他,身体不适不宜饮茶,只能作罢。

      放下茶杯,宣则诚开口问道:“小范大人今日可在府中?”

      “在,我这就让人把他叫来。”范荣泰吩咐下人去传话,片刻后,范玉洋走进厅堂。

      “父亲。”他先对范荣泰行礼,再转向宣则诚,“宣先生。”

      宣则诚上下打量了一番范玉洋,样貌俊秀气度出众,世人所言“范郎独绝,世无其二”果真不假。

      宣则诚收敛神色,淡然开口:“今日登门,并非私访,乃是奉陛下之意前来。”

      “陛下有意与小范大人缔结良缘,共辅社稷。”

      范荣泰一时失语,他从未预料到梁禾会出此一招。少年帝王心思深沉,步步出人意料。

      还是范玉洋率先开口:“陛下当真想与我成婚?”

      “句句属实。”宣则诚颔首确认,“陛下还说既是结连理,便要两相情愿才好,所以特派我前来看看丞相与小范大人的意思。”

      “陛下有三则条件,二位可一听。”

      范荣泰定了定神:“先生请讲。”

      “其一,陛下与小范大人日后所诞子女,皆随梁姓,承皇室宗脉。

      其二,小范大人婚后仕途照旧、职权不减,但需常住宫中伴驾理政。

      其三,小范大人终生不得纳妾,亦不能置办外室。”

      从前公主择选驸马,都会严格限制都尉权柄,可梁禾非但没有削去范玉洋的实权,反倒准许他继续身居朝堂,这已是极大的退让。

      范荣泰沉思片刻,开口道:“陛下垂青小儿,是范府莫大的荣幸,只是婚嫁乃是终身大事,该由他自己决断。”

      “丞相言之有理。”宣则诚望向一旁的范玉洋,“陛下并不催促,小范大人大可慢慢斟酌。”

      无需斟酌。

      多年深藏心底的倾慕,从未敢奢想的机缘,骤然落至眼前。范玉洋心跳如同擂鼓,脑海一片空白,极致的惊喜与恍惚席卷周身。

      稍稍平复心绪后,他语气笃定:“无需斟酌,我同意。”

      范荣泰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这般结局从宣则诚说请来由的那刻起,他便已经想到。

      “那就劳烦先生回宫,代为回复陛下。”

      “好,那我便告辞了。”

      宣则诚离开许久,范玉洋内心依旧不能平静。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百般交织的感受,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震惊,往日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事,此刻竟已成真。

      天神眷顾梁禾让她平安归来,天神眷顾范玉洋让他得偿所愿。

      范荣泰见范玉洋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入内,将这桩婚事的消息告知了林晚清。

      深宫之中,梁禾听闻答复,内心毫无波澜。这个结果早在她预料之内,本就没有半分意外,唯一稍感诧异的,便是范玉洋应允得这般干脆利落,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犹豫几日。

      婚事既定,便着手敲定吉日。钦天监观测星象,筛选出数个适宜大婚的日子,最终,梁禾由梁禾敲定婚期,定于九月初六。

      婚期一经敲定,宫中即刻着手赶制婚服、置办一应大婚器物。时日虽略显仓促,但几十名工匠分工赶制,倒也来得及。

      “许二,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付魏毅远远望见许凌风扎在人群中,看得十分入神,便出声唤他。

      许凌风闻声从人堆里抽身走出:“陛下于本月初六与小范大人成婚,朝中降下恩旨,大赦天下,咱们北境也在赦令之内。”

      付魏毅一时怔住,半晌不敢信这话,陛下竟要成婚,婚配之人还是范玉洋。

      “侯爷那边,可曾收到消息?”

      “诏令层层传至边关,侯爷必然早已知晓。老付,你是不是糊涂了?”许凌风面露不解。

      付魏毅未曾作答,只局促地干笑两声。

      “京中多少世家女子倾心范玉洋,不少人为他迟迟不肯议亲,到头来他竟与陛下缔结姻缘,倒也算一段难得的佳话。”

      许凌风越说越是感慨:“论才貌胆识,年轻一辈里唯有侯爷能与范公子并肩,真不知往后侯爷会寻一位何等模样的夫人相伴。”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付魏毅,语气中满是好奇:“你追随侯爷的时间长,可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听完这番话,付魏毅眼前不自觉浮起一张鲜活柔和的笑脸,那般纯粹赤诚,本是与赵乐最相配的模样。可转瞬之间,那张笑脸层层淡去,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帝王模样。

      他敛去眼底心绪,淡淡道:“不知道。”

      许凌风见状,只得悻悻撇了撇嘴:“好可惜,我原本还想托大嫂为侯爷留意呢。”

      付魏毅生怕脸上异样被许凌风看穿,连忙转开话头:“你倒不如先让大嫂替你留意。”

      许凌风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有婚约啊。”

      付魏毅微怔:“什么时候的事,此前从未听你提过半句。”

      “一年前便定下了,原打算今年完婚,谁知一纸调令,被派来了北境。”许凌风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笑意,“她很有趣,时常说出一些新奇说辞,我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心底却十分欢喜。”

      “所以啊老付,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回头便写信给我大嫂,让她先帮你留意,不用感谢我啊。”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后花园内,赵乐正在移栽芍药。此前他入京,府中芍药无故尽数枯萎,苏玛寻遍红川最好的花匠施救,终究没能挽回,为此心中自责许久。

      如今他回来了,便该由他亲自照料。

      赵乐小心翼翼将芍药移入花盆,整整一冬的细心照料,只盼来年春日,它们能如期盛放。

      收拾完毕,他拍去掌心泥土,指尖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却浑然不顾,侧身倚在院中的藤编躺椅上。

      晚风徐徐拂过,吹乱额前发丝,也搅乱了他满腹心绪。

      “九月初六,也是好时候。”赵乐缓缓阖上双眼,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脸颊滑落。身上不觉得疼,唯有心口空落落一片,像是缺了大半。

      千里之外的皇城,朱红宫墙处处悬着红绸,张灯结彩,满目喜庆,今日正是梁禾大婚之日。

      梁禾与范玉洋一身大红喜服,待内侍王贤宣读完圣旨,二人同赴殿中,祭拜天地、宗庙,敬告列祖列宗,祈愿兖国山河安定,岁岁升平。

      入夜,新房之内,二人相对而坐。嬷嬷垂首躬身,捧上两杯合卺酒,柔声行礼:“陛下、小范大人,请饮合卺酒,愿陛下与范大人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梁禾与范玉洋对视一眼,各自举杯,一饮而尽。嬷嬷面露喜色,躬身道一声“礼成”,便带着一众侍女退出门外。

      方才满室喧腾的喜庆转瞬消散,房内只剩一片死寂。梁禾与范玉洋坐在床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满屋的红烛在此刻是那么地暗淡,原本温暖的烛光也显得那么无力。

      范玉洋神色局促,几番想开口打破沉寂,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虽说从今以后他二人便要携手度过余生,可此刻的尴尬还是让他无所适从。

      梁禾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范郎娶朕可会觉得委屈?”

      范玉洋侧首望向她,并未作答,反倒轻声反问:“陛下嫁臣,可会觉得委屈?”

      闻言,梁禾眸中微露几分浅淡笑意:“想听实话吗?”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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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起开始日更,一直更到正文完结,亲爱的读者们请来看看这个小树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