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之后》七僮白

2、第 2 章 如果这都不

　　宋微清当着任水的面遣派人安排罗烟出城。

　　生活好似回归了正轨，任水最近身体有些不适，精力不济，慢慢地就把这件事情丢在了脑后。

　　直到她收到师傅即将入京的来信。

　　当初为了更好地保护宋微清，任水三拜九叩，才求得了飞羽剑客教授任水武功，她的剑术就是他教的。

　　飞羽师父如今年近五十，但他长年锻炼，保养有道，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

　　任水去城外接他的时候，便看到他身着一袭黑色襕衫，雪白的云肩，衬得他额外潇洒。

　　“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他一见任水，微笑的嘴角顿时扯平，满脸的不高兴。

　　任水疑惑的摸摸脸：“有吗？”

　　他神色越发凝重：“看过大夫了没有？”

　　任水摇摇头。

　　他便顾不及叙旧，当即就要领任水进城看大夫。

　　任水连忙拉住他：“家中有府医，等到家就叫人来给我看看。”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师父直接黑脸：“既然家中有府医，你夫君干什么吃的！他没发现你的脸色不对吗！”

　　任水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茶馆传来一阵喧闹。

　　“罗烟姑娘，你夫君今日没来看你吗？”

　　任水顺着声音望去。

　　罗烟坐在茶馆台后，言笑晏晏的正在煮茶。

　　听到调侃，她小脸微红，似天边的晚霞，旖旎动人。

　　她说：“他很忙。”

　　她又说：“他、他不是我夫君。”

　　那人笑道：“把这么大个茶馆送给你，还为你留着这些护卫，不是夫君也快喽……”

　　“阿水？阿水！”

　　任水猛地回神，只觉得手脚冰凉。

　　师父当机立断抱起任水，直奔城中最近的医馆。

　　任水怀孕了，一月有余。

　　从医馆出来，任水严令随从的人不许将这个消息泄露。

　　好在她们都是多年跟在任水身边的心腹，任水不让说，她们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只是师父面色沉沉，他看出来他们夫妻之间生了嫌隙，见任水不愿多说，只道：“阿水，师父会在上京停留一段时日，就住在老地方。”

　　任水知道，师父是特地为任水留下的，任水心中感激。

　　她回到府中，一直到月上柳梢，宋微清才回来。

　　“今天去哪儿了？”

　　他褪去外衫，扑倒任水滚到榻上，像小狗般蹭了蹭任水的发梢，声音略显疲惫：“忙，镇国公临时做局，应酬真累，好在任水回家还有夫人。”

　　任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罗烟的茶馆和护卫，是你送的？”

　　感受到抱着任水的人浑身一僵。

　　任水便知道，那些是事实。

　　任水挣开他的双臂，从榻上坐起来冷冷的看着他。

　　他慌忙道：“阿水，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任水说，“你为她虽然做了许多，但应该和她还没发生什么。”

　　他松了一口气，姿态轻松起来：“阿水，我每次看到她，都会想到以前的你。我没办法忍受那样像你的人陷入泥潭。”

　　他又强调：“阿水，任水只叫人安排给她一处容身之处，绝不叫她影响任水们。”

　　任水说：“既然这么心疼，那就娶进门吧。”

　　他愣了好一会，眼睛微微睁大，好似自己听错了一样反问任水：“你说什么？！”

　　任水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说，既然这么心疼，那就娶进门吧。”

　　宋微清眼中含着怒火，不敢置信地再次道：“你叫我娶她进门？！”

　　任水笑了一声：“你这模样，好似在外面养了人的是我一样。”

　　宋微清刚掀起的恼火瞬间被浇灭，触及任水嘴角的嘲讽，他硬是提起一口气再次强调：“阿水，我心里只有你。”

　　“是，你心里只有我，我相信你。”任水嘴角笑着，白润的指腹抚摸他的眼角，“但这并不妨碍你对其他女人心生怜悯，养在外面，又赐宅子又赐护卫。”

　　任水眼中的讽刺刺痛了宋微清，他怒喊：“我只是将她看作了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

　　任水轻笑一声。

　　宋微清紧紧抿着双唇，片刻后挥袖离去。

　　罗烟入府的那日，天公作美，降下一道彩虹。

　　偏院一片粉红热闹，任水的主院一片沉寂。

　　下人们轻手轻脚，恨不得将头埋入胸膛。

　　他们也没想到，宋府主人恩爱多年，他们平日都看在眼里的，没想到主家毫无征兆地就纳妾了。

　　而主母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正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好像睡着了一样。

　　忽然偏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将摇椅上的人惊醒。

　　竹七上前亲拍：“夫人莫怕。”

　　任水摆摆手，坐起来：“东西准备好了吗？”

　　竹七：“……真的要如此吗？”

　　“我意已决。”

　　竹七：“小六已经去熬了，夫人，您再考虑一下吧。老爷如今纳妾了，若是留下它，您日后也能有个傍身的。”

　　“竹七你记住，没有什么是能让你傍身的，除了你自己。”

　　任水躺在摇椅上，听着那喧闹从偏院一路飘向天际，她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抚着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属于她和宋微清的孩子。

　　可如今，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夫人，药熬好了。”竹七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院子，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任水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放这儿吧。”

　　竹七将药碗放在石桌上，欲言又止：“夫人，老爷那边……今日宾客满堂，镇国公、尚书大人全都来了，还有张家、孙家……”

　　“他是要告诉全上京，他纳妾了。”任水的声音平淡无波，“也好，省得我日后解释。”

　　“可是夫人，您肚子里的是宋家的骨肉啊！老爷若是知道……”

　　“他不会知道。”任水打断竹七的话，端起药碗，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汁，“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药碗在唇边停留许久，任水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大雪纷飞的破庙里，宋微清用身体为她挡风；上京沦陷时，他背着她杀出一条血路；月下承诺，此生唯她一人。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夫人，别喝了！”竹七突然跪下来，眼眶通红，“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上京，去哪里都好！老爷若是追来，我们就躲得更远些！”

　　任水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竹七，这世界之大，我本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竹七愣住了。

　　话音落下，她仰头欲饮药，竹七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可是夫人，若是有了这孩子，您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

　　锣鼓声渐歇，夜色笼罩了宋府。

　　宋微清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已是亥时。他站在主院门口，望着里面昏暗的灯火，脚步踌躇不前。

　　“老爷，夫人今日一天都没出院子。”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宋微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子里，任水仍坐在那张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肤色几近透明。

　　宋微清的心猛地一紧。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声唤道：“阿水。”

　　任水没有反应。

　　“阿水，我知道你没睡。”宋微清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今天的事……我错了，我不该与你赌气，只是想让你低头。”

　　任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

　　她的平静让宋微清感到一阵不安：“阿水，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那日让我纳妾的是气话，我也是赌气才硬是将人纳入门的。”

　　任水只觉得好笑，人已进门，说什么都是后话。

　　“我想休息了。”

　　“累了就回房休息，我抱你进去。”宋微清伸手要抱她。

　　任水却避开了：“不必，我自己能走。”

　　她站起身，却突然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宋微清连忙扶住她，却摸到她冰冷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病了？我叫府医来看看。”

　　“不用，只是坐久了，有些头晕。”任水挣开他的手，

　　她走了几步，终究是心有不甘，她转过身看他：“宋微清，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晚，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宋微清一愣。

　　“你说，此生此世，唯我一人。”任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今不过九年，你的承诺就成了空话。”

　　“我没有变心！”宋微清急切地说，“罗烟只是……”

　　“只是什么？”任水打断他，“只是像我？所以你要把她留在身边，日日看着，就像看着从前的我？宋微清，你可知道，现在的我也是我，从前的我也是我。你若是怀念从前，大可以对现在的我好些，何必要找个人来代替？”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微清语塞。

　　“那是什么意思？”任水步步紧逼，“你怜惜她，心疼她，为她赎身，为她置办产业，将她养在外面，最后还光明正大地娶进门。宋微清，你告诉我，如果这都不算变心，那什么才算？”

　　宋微清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重复道：“我心里只有你。”

　　“你的心可真大。”任水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大到能装下两个人。”

　　“阿水！”

　　“我累了，想休息了。”任水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屋，“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之夜，你该去如烟院休息。”。

　　门在宋微清面前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宋微清心上。

　　他站在门外，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