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之后》七僮白

1、第 1 章 难道正是因

　　车祸之后，任水成了植物人。

　　系统找到任水，告诉她，只要她能救赎一本虐文小说中的反派，就可以获得从植物人苏醒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后她成了尚书府的嫡女。

　　那个时候的宋微清，在宋家受尽欺辱，甚至被嫡子捉到青楼馆戏弄，要他扮作小官招待客人。

　　任水设法救他，为他献计，助他夺权，给他竭尽所能为他提供帮助。

　　他说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任水。

　　后来他成了宋家主公，任水入府与他成了亲。

　　可时间像是一把刀，将曾经和现在完全割裂，现在他说：“罗烟单纯，这事不会是她做的。”

　　“但如果不是罗姑娘的话，那只能是夫人了……”

　　任水站在门外，听到他陷入了沉默。

　　刚穿书的时候，为了更好地接近宋微清，任水将小说中关于他的部分翻来覆去地研读了数遍。

　　宋家虽然显赫，宋母却是青楼出身。

　　据说是宋父年轻时遭人算计，才生下了宋微清。

　　因此宋微清在府中遭受冷眼打骂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甚至为了一碗饭，可以像小狼一样和人争抢，咬得对方鲜血淋淋。

　　他表现出暴戾凶残，却过得小心谨慎，连下人不如。

　　他偏执、阴鸷、极其自我，没有同理心。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任水回忆着以前，一时出了神。

　　这个时候门忽然打开，他从里面走出，笑着问任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尽管他养气的功夫如今已经练到极致，可任水作为他的枕边人，又怎会看不出他眼底的沉思。

　　任水说：“来了挺久了，听到你说罗烟单纯。”

　　他似乎没想到任水这么直白，罕见地愣了一下，随后真心实意地笑了：“吃醋了？”

　　任水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摸着任水的发梢，调侃任水：“小醋精。”

　　他没有任何解释。

　　或许他不认为自己应该解释。

　　任水并不怀疑宋微清对自己的忠诚。

　　他们曾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在破庙相拥而眠。

　　也曾在上京沦陷的时候，一起生死不弃。

　　如他曾说的，他只信任任水。同样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任水也只信任他。

　　难道正是因为这份信任，他才懒得给一个解释吗？

　　任水不明白。

　　晚上，他派人来传话，今晚不回府用膳。

　　望着满桌的菜肴，任水轻轻放下筷子：“叫人把菜分下去，如此太过浪费。”

　　婢女见任水面上没有表情，小心翼翼地询问任水：“夫人，今夜还去金湘楼吗？”

　　任水沉默半晌：“不去了。”

　　第二日，金湘楼的老鸨悄悄给任水送信，告知任水昨夜宋微清给罗烟赎了身。

　　宋微清是金湘楼的老板，老鸨此举无疑是在背叛宋微清。

　　任水只给老鸨回话，叫她日后不要再和任水来信了。

　　任水想，是时候和宋微清谈谈了。

　　于是任水叫人套了马车，去宫门外等他下朝。

　　他上朝的时间有些久，任水先小憩一会儿，估算着时间，叫婢女准时叫任水。

　　可等任水准点醒来之后，宫门口却早已没有了百官下朝的景象。

　　“竹七，他们什么时候下朝的？”

　　竹七踌躇了一会儿，任水神色渐渐冰冷，她这才敢开口：“约莫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

　　一个多月前，他说宫内事务繁忙，以后下朝会晚一个时辰左右，让任水不必等他午膳。

　　任水望着肃穆的宫门，摆摆手：“回府。”

　　回去的路上，任水眼神一瞟，看见候在酒楼门口的宋府下人。

　　叫停马车，任水也没有避讳直接走进去。

　　宋府小厮见到任水，恭敬地迎上来，还特地为任水指了方向，告诉任水宋微清的房号，任水叫他不必跟着。

　　酒楼店家认识任水，见到任水丝毫没有阻拦，笑脸迎接，说上两句喜庆的话：“宋夫人和宋大人感情真是好，一早妆黛馆的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夫人肯定喜欢。”

　　任水脚步顿住，问他：“都送到酒楼来了？”

　　“是的，满满两大箱东西呢！”

　　任水笑了，笑意有些嘲弄。

　　全上京的人都知道，宋大人爱惨了他夫人，但凡京中有什么好东西，宋大人总会第一时间弄到手送给夫人。

　　上京中的男人嘲笑宋大人惧内，上京中的女人羡慕宋夫人好命。

　　但谁能知道，好命的宋夫人，从来不用妆黛馆的东西。

　　“夫人……”耳边传来竹七担忧的声音。

　　任水朝二楼包厢走去，远远地，任水听见宋微清好友，张孙弘爽朗的笑声：“美人配英雄，千古不变的佳话，微清兄何必拒绝人家的情意呢？”

　　任水敛下眸子，这一次脚步未停，直到走到包厢门口。

　　许是为了避嫌，包厢门没有关。

　　罗烟一身淡黄色纱裙，头戴着时下流行的面首，面如凝脂，娇俏可人。

　　她站在宋微清身旁，脸颊晕红，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对男人的爱慕：“清哥，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只想报答你。”

　　宋微清背对着门口坐着，他们靠得近，衣衫纠缠。

　　他说：“罗烟，男女授受不亲。”

　　罗烟小脸一白，退后了半步。

　　也正因为这半步，罗烟看到了任水：“宋夫人！”

　　房中暧昧的氛围一瞬间被打破。

　　任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宋微清，而是抬起小脸，惊恐望过来的罗烟。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恶心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的心头。

　　罗烟竟然与任水有七八分相像！

　　任水知道近日宋微清与青楼一名唤作罗烟的女子走得近，却从正面碰到过对方。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罗烟长得竟然与自己这般相似。

　　任水的目光从罗烟身上移开，落到宋微清身上，等着他的解释。

　　但宋微清只是蹙眉：“你怎么来了？”

　　没有解释，只有反问。

　　胸口好闷。

　　任水深吸一口气：“看到楼外的下人，便上来瞧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啊、哈哈……”张孙弘颇为尴尬地解释，“没事、没事……闲聊呢……”

　　任水看向张孙弘：“大白天在酒楼闲聊，还叫上了妓子？”

　　“不不不，罗烟姑娘已经赎身了，现在是良人。”

　　“谁给她赎的身，你吗？”任水的视线对上宋微清的双眼，“还是你？”

　　房间猛地陷入沉寂，鸦雀无声。

　　任水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十……

　　他终于起身，微微俯身靠近任水，握住任水的小手，如往常那样与任水亲近低语：“是我的错，我应当先与你说一声。阿水，回家之后任你罚我，好吗？”

　　任水目光轻轻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罗烟，并没有说什么，先行回了府邸。

　　等宋微清到家的时候，任水正在舞剑。

　　夜风肆虐，院子里灯火昏暗摇曳。

　　随着任水素腕翻飞，任水手中的软剑卷起一阵枯叶，虽无声却如喧嚣。

　　剑锋刺破夜色，停在来人面前，任水与他之间，一剑月色泛着森森冷光。

　　“怎么又开始舞剑了？”

　　任水缓缓将剑背到身后，看着他不说话。

　　许多年前，他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伴在任水身旁，等着任水将情绪全部宣泄在一场剑舞之中。

　　但那个时候，他会在任水停下之后，给任水递上一杯热茶，然后用他的私帕轻轻为任水擦去汗水，问任水：谁惹任水的阿水生气了？

　　而现在，他却在问任水，为什么舞剑。

　　任水的剑因他而舞，也因他而歇。

　　任水直接道：“那个罗烟，让她离开上京。”

　　“为什么？”

　　“我讨厌她。”

　　他有些急了，忙解释道：“罗烟……是我偶然间碰到的。她身世可怜，被人戕害才入了青楼。阿水，你莫要多想，我与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世上可怜之人何其之多，你为何独独对罗烟特殊？”

　　“我没有对她特殊！”

　　“没有吗？”任水一字一句地质问他，“你没有在金湘楼见她？你没有为她赎身？没有为她置办行头？”

　　“我……”他一时间哑然，神色愕然。

　　任水忽然有些头晕目眩，揉了揉额角，疲惫地敛下眼睑。

　　他轻叹一声，将任水温柔搂进怀中：“听你的，我不再见她了可好？”

　　任水没回答。

　　她有些累了。

　　当初任水带着救赎他的任务穿进书里，系统对救赎标准没有很明确，只要她引导宋微清心存善念，为人守则就行了。

　　而后她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拼凑着书里那个破碎的反派。

　　一点点挤入他的心里。

　　起初任水也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是长久的相伴，无数次的生死与共下，他们互生了情意。

　　任水永远记得，在山河朗月之下，宋微清那双一直灰蒙蒙的眸子如同褪去尘埃的明珠，与月争辉。

　　他承诺任水，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系统曾经劝过任水，像任水这样的任务者，为了爱情留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后悔。

　　而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全部是穿到古代的。

　　任水现在后悔了吗？

　　没有。

　　任水摇摇头，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甩掉。

　　当时的他们，对彼此拥有最热烈真切的感情，任水不后悔曾经，因为拥有美好的回忆。

　　也不后悔现在，因为她仍然可以选择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