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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少男心事 燕栩是个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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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师给的那本法门没有名字,只有翻开看才能知晓是何物。
褚岁从走出揽月阁起就捧着那本书,一边走一边看,差点一头撞上廊柱,被褚听澜提着后领拽了回来。
她也不抬头,嘴里“嗯嗯”地应着,眼睛黏在书页上,翻了一页又翻一页
燕栩跟在她旁边,走三步停一步,走三步停一步。
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褚岁头顶的发旋上,一会儿落在她翻页时微微翘起的小指上,一会儿又移开,落在旁边的宫墙砖缝里。
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忍了又忍,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笑。
褚岁从书页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燕栩立刻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别处:“没什么。”
褚岁狐疑地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燕栩走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嘴角又弯了一下。
前世的羁绊。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点儿微微的甜,像是偷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酿好的酒。
他又偷偷看了褚岁一眼。
她正皱着眉,努力辨认书上某个笔画复杂的字,裙摆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嘴角压不住了,又笑了一下。
三人到启祥宫门口时,燕观霜与云渺渺正站在槐花树下发愣,褚岁挥了挥手,收敛了几分音调道:
“燕师姐,渺渺,你们怎么样啦?”
云渺渺闻声转头,嘴唇抿着,摇了摇头。
燕观霜抢先开口,眼神却望向沉稳的褚听澜,道:“槐树妖不见了,方才我与渺渺来此布阵,我用‘探灵符’,却感受不到一丝妖气的存在。”
“不见了?”褚听澜皱眉。
众人这才走近了瞧,原本鲜活的槐花树,如今却如同枯槁朽木,没了半分色彩,枯萎,凋零,死气沉沉。
褚岁道:“这树上午不还是好好的吗?”
燕栩也迷惑:“我们去揽月阁不出一个时辰,这槐树妖就不见了?莫非这妖有通天之能,能提前预料到我们要布阵捉拿它?”
褚听澜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单手捏诀,灵力溢出环绕树身,从树干到树根,从叶片到枝,他惊愕,一丝妖力也无。
若说初到启祥宫,几人未能感知到槐树妖的存在还好说,有些大妖会设法隐藏妖气,仅是眼观无法觉察。
云家锁妖阵,燕家探灵符,还有褚听澜方才用灵力探寻,都没有探查到一丝妖力。
除非这妖是上古大妖,但姜师曾言此妖只有千年修为,此想法自然排除,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槐树妖不见了。
褚听澜端出“探灵”,想借用此灵器寻踪,可在京城外还好好的“探灵”,如今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被黑暗遮蒙,寻不见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探灵’是上品灵器……”褚听澜转身,朝四方都探寻,可依旧如此。
燕观霜像是察觉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听澜师兄,我怀疑这皇宫不只有这槐树妖……”
能影响探灵,亦能引去妖力的妖。
褚岁猛地一惊:“是妖兽!”
是了,这皇宫内还藏着一位上古大妖,便是七大妖兽之一,但具体是什么妖,还未能知晓。
褚听澜言:“且不论这槐树妖何去何从,但,此妖兽已然察觉我们的存在,它在暗,我们在明,若不能及时找出它,怕是要掀起一番血雨。”
“师兄,我现在就和燕栩练剑!”褚岁将怀中的法门揣得更紧了些。
燕栩听着众人言语,他立在原地往复徐踱,一手轻抵下颌,眉峰微蹙,眸光沉敛,凝神暗自思忖。
因揽月阁有妖,众人得以进宫除妖,昔日旧友淑宁公主声称揽月阁无妖,引得大家来启祥宫除槐树妖,可槐树妖又不见了。
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忽然,他灵思泉涌,似长风穿谷,一念清明。
“淑宁公主有问题!”燕栩蓦然开口,惊得众人心惊一刻,但却没人打断,仿佛早已了然。
“皇帝招揽修士,人尽皆知,若只是为了那联姻将她囚禁于此,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此为疑点一。”
“其二,淑宁儿时性格跳脱,纵有妖物,也绝不是如此忍耐的性子,她一口咬定宫内无妖,而后在追问下才道出事实。这看起来到像是……”
燕观霜接道:“她在隐瞒,在袒护。”
燕栩点点头,道:“其三,这小丸子从小跟在唐逸屁股后面,虽然顽皮,却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杀,那姜道长只是一句话不顺她的意,就幡然变脸,还扬言杖责。”
褚岁记忆中的淑宁公主,也不是如此,当时只当她一个人在宫内孤寂,烦闷联姻之事,如此细想起来。
她道:“这也太奇怪了。”
自上次万金城青鸾一事,几人也多了些许防备心,李府全是妖物,就连那怯懦的李秀莲也是青鸾所化。
民间皆知淑宁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她骄纵,灵俏,又怎么可能性情大变?这不得不让众人生疑。
“对了,淑宁绝对知晓那妖兽存在,且与此物定有联系,否则怎会在唐逸说带她逃出宫去的第一反应是犹豫?”燕栩分析头头是道。
他抬起头,面色难得正经了几分:“此事绝不能让唐逸知晓了,那小子绝对喜欢淑宁公主,他要是知道了,不定会激动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褚岁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看着燕栩身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
燕栩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就看见唐逸站在三步开外,面沉如铁。
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他听了多少。
唐逸没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燕栩的领口,力道大得燕栩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步,领口勒住了脖子,他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唐逸的手腕。
“你方才说什么?”唐逸恼怒,“淑宁怎会是这样的人?”
燕栩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有些发紧:“你先别激动……”
“她一个弱女子,都要被送去联姻了,本就可怜!”唐逸此时只有怒气,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能接受众人的揣测,“作为昔日的好友,你怎能恶意揣测她?”
褚岁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唐逸的手臂上,语气尽量放平:“唐逸,我们并没有恶意揣测,只是在分析……”
“褚七你别说话!”唐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松开燕栩的领口,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淑宁,我一定会带她出宫。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大步走了。
衣摆带起的风把旁边一丛矮竹扫得沙沙作响,而后就是重重地关上厢房门的声音。
燕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头咳了两声,又揉了揉领口。
褚听澜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燕栩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他性格就这样。等想通了自然便好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但说话时目光落在唐逸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点亮光暗了一瞬,像一粒被风轻轻吹歪了的火苗,很快又正了回来。
但这点失落却并非方才唐逸的行为,而是他好奇,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如此疯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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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一寸一寸地偏西,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院墙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闷热的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掀起了书页的边角。
褚听澜站在廊下,院内两人身影交叠,剑划长空,是褚岁与燕栩在练剑。
偌大的皇宫,槐树妖与妖兽几乎了无痕迹,但必须得去寻,他看了一会儿两人的剑法,确定入了门道,便与燕观霜一同去其他地方找找蛛丝马迹。
院子里只剩下剑风破空的声音。一式一回,一进一退。
书上的法门写得古怪,很多动作都需要两人同时催动根脉才能完成。
剑气交汇的地方,灵力像两条细流在同一个池子里相遇,缓慢地、试探性地、一圈一圈地融在一起。
褚岁练得认真,满心都是功法精进的兴奋,直至额角渗着细细的汗珠,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每一次手腕相抵,每一次掌心相贴,她都大大方方的,像两个同门在切磋喂招。
燕栩不一样。他的指尖每次碰到褚岁手腕时都会极轻地颤一下,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触击少女温润皮肤的瞬间,他便飞快地收回手。
那些细微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顺着手臂一路攀到耳根,他偏过头,假装在调整呼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褚岁也发觉了眼前人的奇怪,她收回碎月,负剑于背。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燕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醉酒那日,与其双唇交叠后,仿佛一切都变了。
他会每天想见到褚岁,看见她弯弯的眉眼,自己也会忍俊不禁,旁人同她说话,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那天他是真想一剑斩了那狂徒。
燕栩最想的是……何时还能再与褚岁重经历一遍那日的感觉。
不能再想了,燕栩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他得了失心疯,他翻遍了话本子,想找到自己是否被人下蛊了,或者是某种术法,才会如此。
可翻来覆去,话本上的男女情爱,你侬我侬,全与他症状相似。
喜欢褚岁?不,他不可能喜欢褚岁。
燕栩本就感觉身上燥热不堪,被褚岁发现了,更是一股热气冒上心头,
他道:“或许是天气太热。”
褚岁抬眼望着正午的太阳,确实明晃晃的,原先还能在槐花树下练,可如今树枯萎了,连带着那片树荫也沉没了。
又走了几十个来回。
褚岁一个旋身,脚下踩到青砖缝里一颗松动的小石子,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朝侧后方倒去。
她轻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后背已经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燕栩只来得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成一线。
他低头,看见她微微仰起时露出的那截脖颈,汗水沿着下颌的弧线滑落到锁骨,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夏日衣裳薄,领口随着褚岁后仰的动作微微敞开,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从衣领边缘探出来,像埋在荷叶底下的一截藕,白嫩。
褚岁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那层薄薄的衣料随着呼吸一收一放,将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满园春色关不住。
饶是颇有经验的男人也无法抵挡这春光,更何况燕栩还是个情窦初开不自知的少男。
只觉喉结上下滚动,胸腔里那颗东西跳得又重又快。
他觉得热,颈侧、耳根、后背、小腹……到处都是烫的,像被丢进了一锅刚烧开的水里。
褚岁被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好几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不自然地挣了一下肩膀,从他掌心里滑出来,垂着眼帘别开了目光,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细微的慌乱:“……谢谢啊。”
燕栩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肩头那片皮肤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死了。
褚岁已经重新翻开了书页,低着头念上面的口诀,语气和方才一样平常:“这个动作我好像还是不太顺,你再陪我练一遍吧。”
燕栩站在原地:“……要不明天再练?”
“这怎么行,捉妖迫在眉睫,趁着还没天黑,得多学几招几试,你个臭燕栩,就知道偷懒。”褚岁气鼓鼓的。
燕栩盯着她半开半张的朱唇,思绪却被引到那日宴席,褚岁醉酒,两人双唇轻触,柔软温热。
鬼使神差的,燕栩竟发问:“你还记得那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