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进城第一天 “你说，山 ...
-
说到进城，随相愿一百个不愿意，陆知春的三轮车已经骑了好些年了，遇见坑洼就来回晃悠，他实在嫌难受。
山塘村能开上大车的不多，能借陆知春的就更没几家，陆知春找村长借来了一辆老年代步车，两个位置，一前一后。
老年代步车对随相愿来说就是个违章建筑，在陆知春再三保证能上路后，随相愿才不情不愿地戴口罩挡住脸坐了上去。
县城每月农历三号、八号都有市集，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两边尽是摆摊的商贩，大部分是生活用品，例如竹编的草帽背篓、锅碗瓢盆，和蔬菜水果。
往前走两步到了衣服摊子，摊主基本上都是搭个简易的棚子，上面挂满了几排的衣服，一个长钩子放在一旁，随时把衣服叉下来。
随相愿眉毛紧蹙，以往都是店员提前搭配好衣服，到店给他点杯咖啡，到vip室慢慢试衣服的。
现在顶着太阳，穿梭在摊贩之间，浑身难受死了。
他撅着嘴跟在陆知春身后来到一个豪华摊子，大姐瞧瞧陆知春又看看随相愿。
见随相愿脸白嫩地发光，像是个有钱的，特热心地介绍新进的货。
随相愿左挑右选，终于选出两件勉强能下地穿的，大姐见状赶忙凑过来，说：“真会挑，这是我家卖得最好的啦，要不要试试？”
随相愿只看见了镜子，没看见试衣间，他问：“你家有试衣间吗？”
“有呀。”大姐拉起一道帘子晃晃，“在这呢。”
这棚子的角落就是试衣间，帘子一头挂钩不好使，还需要人举着。
随相愿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他指了下帘子，缓慢地扭头看向陆知春，脸上写满了“赶紧付钱走人”。
谁知陆知春接过大姐手里的帘子高高举起，对他说：“试试吧，不喜欢再换。”
随相愿瞪了一眼陆知春，钻了进去。
陆知春在外面举着帘子，离得近，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全钻进他耳朵里。
然后帘子边伸出一条细白的胳膊。
随相愿把换下的短袖用劲往陆知春身上一甩，陆知春下意识接住还带着体温的短袖，整个人一愣。
短袖散发着随相愿身上特有的淡香和洗衣粉的味道。
他搓着那团短袖，头刚低下去一点，就听见随相愿着急地小声喊他：“陆知春，你进来一下。”
陆知春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快扯过帘子一角，闪身钻了进去，他块头大，不用帘子也能完全挡住随相愿。
随相愿一手扯着领口，一手往后伸，不耐烦地找被勾住的地方。
“给我弄一下后面。”随相愿实在找不到，整个人蔫蔫的，胳膊垂下去，转过身让陆知春给他弄。
是棚子的挂钩勾住了衣服和标签的绳子，因为打了结，所以不好弄。
陆知春在后面轻轻解，随相愿在前边抱怨：“陆知春，我饿，我渴，我不高兴，下次不来试衣服了，你在网上给我买吧。”
“网上的质量参差不齐。”陆知春很快解好。
“你买贵的嘛。”
随相愿转了个身，拽着衣服下摆给陆知春看，小声道：“这衣服有点丑。”
陆知春伸进下摆摸了摸，是好料子，纯棉透气，胸口的左上角有几只卡通小猪的刺绣。
他看着那几只粉色小猪，道：“再看几家？前边还有店铺，可能会好看一点。”
随相愿摇摇头，抠了抠胸口的刺绣：“算了，下地穿应该是可以的。”
陆知春付了钱，没让随相愿换回原来的旧衣服，给他戴好草帽，开车去了前边的快餐店。
县城虽然挨着大山，但还是有几家连锁店的。随相愿见到快餐店简直要哭出来了，许念星最喜欢吃这些汉堡炸鸡，随相愿心里瞧不上，每次都捏着鼻子陪他吃。
但对现在的随相愿来说，这是难得的美味。
店里空调冷气很足，随相愿攥紧拳头在心里小小尖叫一番，赶紧坐到座位上扫码点餐。
陆知春很少吃外面的东西，凑过头看随相愿点餐。
随相愿手上不停，看见好吃的就加入购物车，还不忘了团子：“等会点半只原味鸡给团子吧。”
点了满满一桌，随相愿吃得着急，以前的就餐礼仪全部抛之脑后，一个汉堡没吃完就要去吃热乎乎的鸡块，噎住就捶捶胸脯，陆知春端着气泡水送到他嘴边。
随相愿满足得直跺脚，陆知春负责打扫他吃不下的食物，两人分工明确，把一桌的汉堡全吃光了。
给随相愿吃美了，闭着眼往沙发背上一靠，活像衣服上的小猪。
“陆知春，我原谅你开那辆破车带我来这里了，也原谅你给我买难看的衣服了。”
没听见陆知春回话，随相愿撩起眼皮一瞧，陆知春正熟练地收拾着桌面的垃圾，不回他的话。
“闷葫芦，不解风情，不善言辞，不识好歹。”随相愿越说越离谱，越说声音越重，他坐直了身体，“你说，山塘村除了我要你，还有谁会对你不离不弃？”
陆知春看向一边，淡淡道：“没有了。”
随相愿抱着手臂哼了一声：“那你以后听谁的？”
陆知春偏过头不答话，随相愿知道这人又嘴硬了，他起了坏心，挪了挪位置，用肩膀撞陆知春：“是不是以后都听我的？”
陆知春纹丝不动，随相愿看着陆知春的咬肌动了动，道：“都听你的。”
随相愿逗够了人，一拍桌子，俩人离开了快餐店。
经过县城的大超市，陆知春买了新的，更贵的防晒霜，连毛巾也换成了最软的棉柔洗脸巾，直接把随相愿的生活用品重新买了一遍。
随相愿坐着代步车也不挂脸了，路上还开个小窗吹吹风。
回村经过村头，两根红柱撑起一块年久的牌匾，上面刻着“山塘村”。
初见随相愿只觉得破败不堪，现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他注定要和山塘村的人产生羁绊。
到陈爱莲家的时候，他正因为柚子收购的事烦心，原来不光陆知春的柚子园被压价，大部分村民的柚子都被压了。
陈爱莲又喝了一杯清火的茶，无奈道：“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他们是齐了心合伙压价。”
随相愿和陆知春对视一眼，和陈爱莲说了他们的计划。
“村长，我和陆知春商量了一下，我们今年不打算找收货商，先开个账号做自媒体，等过阵子摘果子，我们想在网上卖货。”
“自媒体？”陈爱莲视线在随相愿和陆知春身上扫了个来回，语重心长道，“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这离摘果子可没多久了，要是没做起来，卖不出去，到时候收货商可是想压多低就压多低啊！”
“低于成本价，那就烂在地里啊！”
随相愿心里也没太大的底，他瞧一眼陆知春，定了定心，道：“我们知道，但我们想试试。”
他抓住陆知春的胳膊把人往他身边拉，道：“陆知春不是很了解种柚子嘛，我们打算露脸，一边做科普，一边拍段子或者转场，我大学学的设计，我对自己有信心。”
陆知春接着说：“人多力量大，如果其他农户和我们一起做账号，还有童童她们，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陈爱莲叹了一口气，道：“那你们今天找我是想做什么？”
“我们不白让村民和我们拍视频，脚本和拍摄我们负责，一位演员演一场我们付二十块钱。”随相愿咧嘴笑了一下，“需要借用村委会的场地，而且村长能帮我们在村里宣传一下最好啦。”
随相愿最会哄人，站在陈爱莲身后，两手握成拳给人捶肩膀：“村长这几天很辛苦吧，可要注意休息呀。”
陈爱莲扶着随相愿的手臂让他坐下：“你这小嘴，跟知春简直两个极端！”
陆知春仿佛没说到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一旁倒了杯茶，放在随相愿那边。
“如果账号做起来，农户想跟我们一起卖，我们也欢迎。”陆知春道。
“是呢，这样有利于我们做大做强！”
陈爱莲用油纸扇往桌沿上一磕，跟他们承诺：“你们放心，我给咱村几家农户说说，要是还有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提，我这个村长一定尽力。”
“村长大义。”随相愿竖了根大拇指。
随相愿和陆知春告别了村长，去了童童家。
童童的家在村尾，独立的一栋平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其中的红砖，房屋的柱子上尽是岁月的痕迹，一家连一套完整的桌椅板凳都凑不出来。
随相愿瞧她围着块破布，在灶台前熟练地忙碌，低声问陆知春才知道，童童的父母在她二年级的时候便带着弟弟外出务工了，一年回来一次，每个月的生活费只够童童和奶奶两个人的温饱。
现在童童已经六年级了，正是升学的关键时期。
童童见到他们，脸红了一瞬，赶忙洗干净了手，走到他们面前，细声道：“知春哥哥你们来了。”
孩子们心里藏不住事，那期待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有多渴望上学。
陆知春蹲下身和童童平视，拿出一叠现金：“我给林叔说过了，他会每天捎你到城里，你认得路，知道怎么去学校，这是一学期的学费还有书本费，我和你老师说过了，明天就能去上学。”
陆知春的手大劲大，掰开童童的小手，把纸币塞她手里。
童童眨眨眼，攥紧了小手，眼泪瞬间涌出眼眶，陆知春继续说：“我每天中午给你奶奶送饭，你别担心她。”
童童使劲点了点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要说谢谢。
随相愿有些尴尬，刚想离开，陆知春站起身拉住他，对童童说：“学费是他给你交的，说谢谢相愿哥哥。”
童童拘谨地仰头看着随相愿，然后慢慢走过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随相愿肚子上，闷闷道：“童童谢谢相愿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进城第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