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解其意 “喜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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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浩喜欢张玉森？
游之爻很惊讶地看了一眼仇文彦。
这两人之间有发生过超过五个字的对话吗？
最多是张玉森在收英语作业的时候，催他交作业吧——她是英语课代表来着。
“对了暂时不说这个，”仇文彦顺势扒住游之爻，扬着嘴角说，“怎么不喊我‘哥哥’了，快把那个会甜甜地喊哥哥的小爻还来。”
游之爻被他说的羞得想跑，但是无奈力气没仇文彦大，挣不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喊你文彦哥行了吧……快继续说。”
满意了的仇文彦抬手揉游之爻的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他才继续说：“当时我就是猜的，因为我想不到郑浩有什么理由针对我。所以我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总是盯着张玉森的背影看。”
——但是张玉森对仇文彦示好不止一天两天了，而且她每次都大大方方的，从来不害羞。
“简直就是苦情剧啊……”游之爻挑着眉感慨。
——他们家最近换液晶电视了，他偶尔会陪着赵秦芝看会儿情情爱爱的连续剧。
“还真是，”仇文彦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然后我当时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张玉森’，因为猜到李大头可能没走，我还特意压低声，他当时那个表情真是……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太精彩了。”
仇文彦没留情，嘴很毒地又补了一句评价，“估计郑浩还没放弃他的超绝暗恋大戏呢，每天自己跟自己演得特别开心，但是只能打动他自己。”
喜欢……喜欢？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男生女生怎么都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
游之爻也看不懂电视里的那些人演的，但是电视剧是假的，所以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
——他觉得只有真的事情才可以被很好的解释，就像数学。
“‘喜欢’是什么感觉？”游之爻没琢磨明白，但是仇文彦这么厉害一定懂吧。
“一见到对方就会觉得很甜蜜的感觉吧，分开后会很苦……歌里都是这么唱的。”
游之爻并不觉得这个答案很好理解，他追问：“比吃糖还甜吗？比蛋花汤圆甜？或者比牛奶巧克力还甜？”
说到甜他想到的都是食物。
“但我算理论派了啦，也没喜欢过谁，不是很明白甜到哪种程度，”仇文彦松开他，“走先回教室，陈老师来了。”
预备铃也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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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之爻没再问“喜欢”到底是什么。他和仇文彦和好后又开始被带着一起玩，每天的时间还挺不够用的。
但是几天后奥数班的同学也对他说了“喜欢”。
当时他们正在研究一道题目，许海慧突然扶了一下眼镜，说：“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游之爻脑子里还在想题目里甲乙丙丁的事情，一脸疑惑地看着许海慧。
对方表情平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啊？……哦，不好意思我并不想，我可能没有你说的那种喜欢。”游之爻反应过来后，很真诚地拒绝了她。
许海慧点了点头，说：“好的，那我们继续看题。”
直到这道题解完，她才又很郑重地问了游之爻为什么拒绝。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很敬佩的队友和对手，但是我并不想和你做男女朋友。可以问一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吗？以及喜欢的感觉是什么？”
这时候许海慧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又扶了下眼镜。
“我觉得你很厉害，每天和你一起做题讨论题目也很开心，我们很般配。而且你很帅气，尤其是眼睛特别漂亮，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她想了想补充到，“而且听说林云云也去找你了，我不想被别人占了先机。”
——许海慧和林云云都是四年级四班的。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聪明很漂亮。但是你的感觉不是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游之爻听完更疑惑了。
仇文彦说“喜欢”会觉得很甜蜜，那她这不是喜欢吧，弄混了。
“这样吗？”她陷入沉思，“应该是，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游之爻没有犹豫，回答说：“当然，这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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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游之爻把被表白的事情分析给了仇文彦听——当然没说女生的名字——仇文彦帮他确认了这个女生就是弄混了。
“小爻你要记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而且是我先夸你眼睛漂亮的，”仇文彦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你要是见色忘友我可是会吃醋的。”
游之爻问他是不是也是小说看多了。
仇文彦哭诉：“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变的冷漠了好多！笑容呢？笑容呢！还我那个可爱的小爻啊！不到一学期你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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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时候，游之爻邀请仇文彦周天来自己家玩。
“但是你妈妈不是周天休假吗？”仇文彦正在收拾书包，顺手翻出了一个小蛋糕塞给游之爻。
“对，她让我邀请你来吃午饭，你有空吗？”游之爻撕开包装，边吃边看仇文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喊仇文彦来吃饭，但是妈妈愿意见仇文彦让他觉得很开心。
对方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点头说好。
游之爻他们家住的是老式居民楼，一年多前仇文彦来过一次。
在公交车站接了人，游之爻带着朋友往家里走。
“你拎了什么？”游之爻看到对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水果哦，”仇文彦撑开袋子给他看，“橘子和苹果。”
游之爻点点头，默默学习着。
“对了小爻你爸爸今天在家吗？还是只有你妈妈在。”
“只有我妈妈在，她是一周休息周日一天。我爸爸一个月两天的休假，而且时间不固定……”游之爻拉开楼下的绿漆铁门，示意仇文彦先进楼。
“我妈妈话不多，但是不严厉，你也不用说太多话。”
305，到了。
门虚掩着，游之爻拉开门说，“妈妈，我们回来了，我朋友也到了。”
赵秦芝头发高挽着，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她微笑了一下，但语气很淡漠，“欢迎文彦，之爻你给他拿一双拖鞋。”
“好的妈妈，你先忙吧。”游之爻弯腰从有些破旧的鞋柜里拿拖鞋。
仇文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赵秦芝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你妈妈真漂亮啊，”仇文彦有些尴尬地收回抬起的手，挠了挠头。
游之爻点了点头，伸手拿过那袋水果，跑到厨房门口说了一句“这个是仇文彦带来的水果”。
“好，谢谢他，你们洗手，要开饭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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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水池前面洗手，仇文彦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靠着游之爻说：“小爻怎么感觉你们家比以前挤了？”
“可能因为多买了一点家具吧。”
游之爻抓着仇文彦的手，帮对方搓了搓指缝。他突然有些担心，问：“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很拘束啊？不过没关系我们下午可以出去玩了。”
“不会呀，而且我一直很羡慕你有自己的房间。我在老家得和外婆一起睡，在这里得和我爸妈一起睡。”
他们洗完手走出厕所。
赵秦芝正在往桌上端菜，游之爻跑过去摆碗和筷子。
桌上有清水白菜、酱油肉片、炒土豆块以及西红柿鸡蛋汤。
仇文彦笑着接过赵秦芝给他夹的肉片，按照游之爻的叮嘱，没有说多余的话。
三个人很安静地吃着饭，游之爻时不时拿纸巾，帮仇文彦擦掉不小心滴到餐桌上的菜汁。
赵秦芝饭量不大，很快就放下了碗筷，她擦完嘴问仇文彦：“文彦，谢谢你照顾之爻。他平时经常提到你。”
游之爻小声提醒，“嘴里没东西了再说话。”
仇文彦赶紧咽下饭，接话说：“阿姨太客气了，小……之爻也帮了我特别多，我们这算是互帮互助型。”
她又问仇文彦父母是做什么的，家离得有多远。
“我爸妈都在西面的那个食品厂上班，我爸在流水线，我妈做人员调度的，”仇文彦在餐桌底下撞了撞游之爻的腿示意他快吃，“就住厂里分配的宿舍，我平时上学的时候中午都是坐公交回厂里吃午饭。”
赵秦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起身到冰箱前面，拿出两瓶AD钙奶放在餐桌角落。
“等下饮料没有那么冰了你们再喝。”
游之爻总算吃完了饭，他快速擦完嘴，站起来要收碗筷。
“我来洗碗，之爻你陪文彦去看电视。”
“好的妈妈，辛苦你了。”游之爻还是帮着把碗筷收到了厨房里。
拽着仇文彦在沙发上坐下，游之爻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借着电视声音的遮掩，小声的和仇文彦说话，“好紧张，我不知道我妈妈为什么突然开始问你问题了。”
仇文彦对他吐了吐舌头，摸着心口说：“我也差点吓死了，阿姨是做什么的，怎么问起话这么严肃。”
“她是在仓库负责管理货物的，好像叫‘仓管’。”
游之爻去看过那个仓库，特别大，里面东西也特别多，“你别看她现在话少，工作的时候可利索了，而且谁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真厉害，但是怎么感觉阿姨不像是本地人？”仇文彦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游之爻看了一眼厨房，把声音压得更低，“等下出去了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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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和仇文彦出去玩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游之爻整了整自己的挎包，对着沙发上的赵秦芝报备。
“去吧，注意安全。请文彦吃根冰棒。晚饭前要回家。”她拿了五块钱给游之爻。
两人飞奔着跑下楼，站在离居民楼很远的空地上，相互搀扶着大口喘气。
“仇文彦，你……跑这么，快干嘛！”游之爻很久没出这么多汗了。
“啊……下意识的，我怕你妈妈留我吃晚饭。”仇文彦体力比他好，深呼吸两口气就调整回来了。
“接下来的话你可不许和阿姨说啊。”
游之爻用三根手指对了对天，表示绝对不会说。
仇文彦把他的手指压下来，然后包住游之爻的手，说：“阿姨做饭也太！难吃！了吧！虽然看出来她很努力地在保证有营养，但是白菜太淡肉太咸，土豆有的还没熟，汤里也有鸡蛋壳……我做的都比阿姨做的好啊。”
这人一副心痛的表情，“小爻，我之后会把零食换成更有营养的吃的……我再也不说你为什么这么矮了。”
游之爻有些想笑，于是他就笑了。
笑够了之后，他靠着仇文彦，说：“她确实很不会做饭。她除了周天会自己下厨，其它时候都是从公司食堂带饭回来给我们吃。对了，刚才你不是说她像是外地的嘛……”
事情是这样的，游之爻其实在几个月前才刚知道，他妈妈为了和他爸爸结婚，和娘家断绝了来往。
三年级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妈妈带着他坐了很久的火车，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停留了几天。
游之爻穿着洗过的新衣服，跟着打扮过的赵秦芝走进了一栋陌生的房子，见到了很多陌生人。
在那几天里，游之爻知道了“他妈妈的亲戚其实并没有死掉，而这些亲戚都很有钱”、“他有外婆并且外婆得了很严重的病”、“妈妈这次是来看外婆，这里是妈妈的故乡”……
特别多的事情，塞满了他的脑袋。
忘记是谁告诉他，十几年前，外婆对游林，也就是游之爻爸爸，特别不满意。
她认为游林是个只会说些没用的疯病话、只会点小手工逗女孩子的不上进青年——事实证明她确实眼光毒辣，看得特别准。
而外婆最生气的是，赵秦芝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拒绝了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你要真想和游林结婚，你就不要再踏进这个家门了。”
这是十几年前外婆对赵秦芝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他们最后一起来到了我爸爸的故乡，也就是这里，在这里结了婚、生了我……妈妈会后悔吗？我不知道。”
游之爻抬头，看着站在房顶边啄羽的鸟。
“所以我妈妈在原来的家里，算是大小姐吧，做家务做饭什么的根本不会让她亲自动手。”
“我爸爸真的一点也不上进，他大概要当一辈子的保安了……但是对我妈妈挺好的，家里家务其实都是他在做，妈妈下厨也就是图新鲜。”
“爸爸还一直坚持给妈妈写诗呢，这么多年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
鸟儿从屋顶起飞，游之爻把目光移到仇文彦脸上。
仇文彦一直在很安静、很认真地听他说。
游之爻说：“妈妈应该不会后悔吧……但我不明白，仇文彦。‘喜欢’真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又说，“但是爸爸妈妈是家人，家人之间的感情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又说：“朋友之间的感情也很容易理解，仇文彦，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不要再吵架，也不要再分开。”仇文彦张开双臂，像展翅的鸟。
游之爻凑过去。他带着长久存在的不安，在仇文彦怀里停下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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