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72、第七十二章 程砚来访，

　　程砚说要来许惊蛰出租屋参观时，许惊蛰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是不欢迎，而是太了解程砚。这个人从大学宿舍一路见证他从“床上长蘑菇”到“论文桌面灾难现场”，现在突然要来参观他的独立生活，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看望朋友。程砚一定会带着嘲笑、审判和某种室友式父爱，对他房间的每个角落发表不必要评价。
　　程砚在电话里说：“怎么，不敢让我看？”
　　许惊蛰站在出租屋里，看了一眼还算整齐的桌面，语气坚强：“笑话，我现在独立生活能力很强。”
　　“那我周六来。”
　　“你来干什么？”
　　“检查一下江辞治理成果。”
　　许惊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江辞治理？”
　　程砚笑得很欠：“你以前是开放世界，现在至少像有主线任务了。”
　　许惊蛰非常想挂电话，但还是报了地址。
　　周六上午，许惊蛰开始收拾房间。收拾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形成了迎检反射。亲妈来，他收拾；程砚来，他也收拾。这个出租屋从某种程度上说，承担了过多验收职能。
　　江辞中午过来，带了点水果。进门看见许惊蛰正在擦桌子，问：“程砚几点到？”
　　“两点。”许惊蛰把抹布扔进水池，“我现在怀疑他不是来看我，是来看笑话。”
　　江辞把水果放进冰箱：“你房间现在挺好。”
　　“你不能这么说。”许惊蛰严肃道，“你有参与建设，不具备第三方评价资格。”
　　江辞看了看他：“那第三方是谁？”
　　“程砚。”许惊蛰说完又后悔，“算了，他也不客观。他对我的历史偏见太深。”
　　江辞笑了。
　　下午两点，程砚准时到。门一开，他拎着一袋零食站在门外，先不进来，而是上下打量许惊蛰：“气色不错。”
　　许惊蛰接过袋子：“谢谢，进来吧。”
　　程砚走进房间，环视一圈，表情逐渐严肃。许惊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干什么？”
　　程砚慢慢说：“这不像你的房间。”
　　许惊蛰立刻炸毛：“你们一个个能不能对我有点信任？我妈也这么说，江辞也这么看，现在你也这样。”
　　程砚走到桌边，看见台灯、电脑、小本子、文件夹分门别类，衣服也没堆在椅子上，床铺虽然不算军训标准，但已经很像人类居住环境。他沉默半天，最后看向江辞：“辛苦了。”
　　许惊蛰抄起抱枕：“程砚！”
　　江辞接过话，语气平静：“他自己也有收拾。”
　　程砚点头：“你现在还会替他说话了。”
　　许惊蛰耳朵一热，嘴上还硬：“我需要替吗？这是事实。”
　　程砚坐到椅子上，打开零食袋：“行，事实。许惊蛰，恭喜你从宿舍灾害升级为出租屋普通居民。”
　　“谢谢你的颁奖词，非常刺耳。”
　　程砚来访，房间一下热闹起来。三个人坐在小桌边，桌子不够大，零食、水果和饮料挤成一团。程砚毫不客气地翻看许惊蛰的“生活区”，看见冰箱里有鸡蛋、蓝莓、牛肉酱和青菜，震惊得像发现新物种。
　　“你居然有菜？”
　　许惊蛰忍无可忍：“我又不是外卖器官。”
　　程砚看江辞：“你教的？”
　　江辞：“阿姨带了一部分，他自己买了一部分。”
　　程砚感慨：“爱情和亲情双重治理，效果显著。”
　　许惊蛰：“你再说治理，我就把你扔进需求池。”
　　程砚坐下后，又问了他工作。许惊蛰把失物招领全量上线、戒指找回、手滑发错群、密室逃脱讲了一遍。程砚听到“男朋友接驾”发进公司群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真行啊。”程砚说，“大学四年没少丢人，毕业以后还能持续产出。”
　　许惊蛰面无表情：“谢谢，我的人生内容更新频率较高。”
　　程砚笑够了，才说：“不过听起来你公司同事还不错。”
　　“嗯。”许惊蛰点头，“他们会调侃，但不恶意。何经理也挺好，教了我很多。”
　　程砚看他一眼：“你现在说工作的时候，真的和以前不一样。”
　　许惊蛰一愣：“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项目，是一边骂一边兴奋，像被迫参加一场大型逃生。”程砚说，“现在你说工作，虽然也骂，但听得出来你想做好。”
　　许惊蛰没想到程砚会这么说，低头拿了一颗葡萄，半天才笑：“这评价还挺高级。”
　　“偶尔高级。”程砚看向江辞，“你觉得呢？”
　　江辞看着许惊蛰：“他一直想做好。现在更知道怎么做。”
　　许惊蛰被两个人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程砚刚回家没多久，也在找工作。他不像许惊蛰这样已经实习，方向还没完全定下来。说起这个，他难得没开玩笑太多：“投了一些，面了两个，还没定。家里也有点希望我考编。”
　　许惊蛰点头：“你想考吗？”
　　“不确定。”程砚靠在椅背上，“有时候想稳定一点，有时候又觉得不甘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看起来比你稳，其实也没多稳。”
　　许惊蛰安静了一下。
　　大学里，程砚一直像他的损友和半个家长，提醒他别熬夜，骂他别犯蠢，关键时刻又帮他兜住。许惊蛰很少听他这样说自己的不确定。毕业后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是每个人的不安长得不一样。许惊蛰的不安很外放，程砚的不安藏得深一点。
　　“没定也正常。”许惊蛰说，“你以前还说我别怂，现在这话还给你。”
　　程砚看他：“你现在开始教育我？”
　　许惊蛰得意：“风水轮流转，许实习生也能输出人生建议。”
　　江辞在旁边说：“他说得对。”
　　程砚看看江辞，又看看许惊蛰，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尽量别怂。”
　　晚上，三个人一起去吃饭。程砚坚持要吃后门馄饨，说他必须考察一下“男朋友第一顿饭”的历史遗址。许惊蛰本来嫌丢人，但江辞居然同意了。
　　于是他们又去了那家馄饨店。
　　老板娘看见许惊蛰，笑得很熟：“小许来了？今天还带朋友啊？”
　　许惊蛰点头：“嗯，室友。”
　　老板娘又看江辞：“老师也来了。”
　　程砚听见“老师”，立刻看向许惊蛰，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还在外部系统里保持旧称呼”。许惊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三碗馄饨端上来，程砚尝了一口，认真评价：“味道不错。难怪你们从项目吃到恋爱。”
　　许惊蛰：“你能不能小声点？”
　　江辞倒是很平静，给许惊蛰推了醋：“别只顾着堵他。”
　　程砚看着江辞这个动作，眼神轻轻变了一下。不是调侃，而是有点放心。许惊蛰察觉到了，却没有拆穿。
　　吃完饭，程砚去买水，留许惊蛰和江辞在门口等。许惊蛰看着程砚背影，忽然说：“他其实有点担心我。”
　　江辞：“看得出来。”
　　“以前在宿舍，他总骂我，但很多事都是他帮我扛过去。”许惊蛰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现在他看见我过得还行，应该会放心一点。”
　　江辞说：“你也担心他。”
　　“嗯。”许惊蛰叹了口气，“毕业以后才发现，大家都不是离开学校就自动变成大人。都在装。”
　　江辞看着他：“你装得还可以。”
　　许惊蛰抬头：“你这是夸还是损？”
　　“夸。”
　　“那我接受。”
　　程砚回来后，三个人沿着学校后门走了一段。走到分路口时，程砚要回车站。许惊蛰本来要送，程砚摆手：“别送了，你俩回去吧。”
　　许惊蛰皱眉：“你别装酷。”
　　程砚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他看了看江辞，又看向许惊蛰，忽然说：“许惊蛰。”
　　“干吗？”
　　“你现在挺好的。”程砚说，“继续这样。”
　　许惊蛰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酸得厉害。他嘴上却还是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毕业后父爱又来了。”程砚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还有，别欺负江辞。”
　　许惊蛰瞪大眼：“你到底是谁室友？”
　　程砚挥挥手：“现在是娘家人。”
　　许惊蛰气得想追上去，被江辞拉住手腕。程砚越走越远，回头又挥了一下手，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许惊蛰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热。
　　江辞没有说话，只牵住他的手。许惊蛰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回握。
　　过了很久，他说：“江辞，我好像真的在离开大学。”
　　“嗯。”
　　“但不是丢掉。”
　　“不是。”
　　许惊蛰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那就好。”
　　那晚回到出租屋，许惊蛰发现程砚偷偷在他桌上留了一张新的便签。
　　上面写着：许产品，房间验收通过。继续别怂。
　　许惊蛰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后把它贴到了小本子的第一页旁边。
　　旧的那张写着“许产品，别怂”。
　　新的这张写着“继续别怂”。
　　他忽然觉得，这四年没有结束得很彻底。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他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