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6、第六章 正规调研第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许惊蛰出现在计算机学院三楼办公室门口。
　　他到的时候，江辞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林嘉树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里啃饭团。林嘉树看见他，表情像见了鬼。
　　许惊蛰靠在门框上：“怎么这个表情？”
　　林嘉树把饭团咽下去：“你居然早到了。”
　　许惊蛰走进去，把包往桌上一放：“人都是会成长的。”
　　林嘉树看了一眼手机：“你不是九点开会吗？现在八点五十。”
　　许惊蛰点头：“提前十分钟到，这是我作为优秀组员对团队的尊重。”
　　林嘉树沉默两秒：“你是不是怕江老师？”
　　许惊蛰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慢慢转头：“你知道你这句话危险在哪吗？”
　　林嘉树很谨慎：“危险在它可能是真话？”
　　许惊蛰笑了一下，坐到他旁边：“林嘉树，你以后走夜路小心点。”
　　林嘉树抱着电脑往旁边挪：“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后端。”
　　许惊蛰刚想继续损他，门口传来脚步声。江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外套搭在臂弯里，看见许惊蛰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眼神停了一下。
　　许惊蛰立刻坐直：“江老师，早。”
　　江辞看了眼墙上的钟：“早到了？”
　　“嗯。”
　　“难得。”
　　许惊蛰脸上的笑僵住：“老师，您夸人一定要带刺吗？”
　　江辞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怕你不适应。”
　　林嘉树低头笑得肩膀乱抖。许惊蛰踢了他椅子一脚，林嘉树差点把饭团捏碎。
　　九点整，赵圆圆和另一个负责视觉设计的女生唐小晚也到了。江辞把昨天保卫处那件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不是批评，而是要求所有线下调研必须先走报备流程，明确地点、对象、时间和负责人，访谈时要主动出示项目说明，不能再用“贴纸伪装法”。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许惊蛰。
　　许惊蛰端着水杯，面不改色：“看我干什么？我已经退出江湖了。”
　　江辞把一张表推到他面前：“今天你和林嘉树去学工办、宿管中心和后勤处补报备。下午三点前把盖章材料交回来。”
　　许惊蛰低头看那张表，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项目名称、调研内容、调研地点、联系人、联系电话、负责人签字。他看了半天，抬头问：“老师，这个负责人写谁？”
　　江辞说：“你。”
　　许惊蛰：“我？”
　　“你负责用户调研。”
　　许惊蛰指了指自己：“可是我昨天刚从保卫处出来。”
　　江辞看着他：“所以你更需要正规化。”
　　许惊蛰试图转移风险：“林嘉树更稳重。”
　　林嘉树连忙摇头：“我不稳重，我见人说话结巴。”
　　江辞说：“他协助你。”
　　许惊蛰盯着表格，忽然觉得这纸比昨天那袋纸巾沉重多了。以前他做事，大多凭一时兴起，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快，很多麻烦都能糊弄过去。可现在江辞把“负责人”三个字放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这不是随便玩玩。
　　他有点不自在，嘴上还是不肯软：“老师，您这么信任我，万一我辜负了怎么办？”
　　江辞说：“那就重做。”
　　许惊蛰：“……”
　　很好，压力忽然变得朴素了。
　　他们先去了学工办。学工办老师姓孟，看着报备表，问得很细：“你们调研对象包括哪些学生？有没有涉及个人隐私？访谈录音怎么保存？后续数据怎么匿名？”
　　许惊蛰一开始还想用轻松语气应付，结果孟老师问得太专业，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回答到录音保存时，他卡了一下，扭头看林嘉树。
　　林嘉树正低头装死。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我们会征得受访者同意后录音，录音只用于项目需求分析，不对外公开，整理成文本后会去除姓名、宿舍号这类信息。原始文件由项目组统一保存，项目结束后删除。”
　　孟老师看了他一眼：“这些是谁教你的？”
　　许惊蛰：“江老师。”
　　孟老师点点头：“他做事一向规范。你们跟着他，别学得只剩效率，规则也要学。”
　　许惊蛰笑：“老师，我昨天已经深刻学习过了。”
　　孟老师不知道昨天的事，林嘉树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从学工办出来，许惊蛰低头看着盖了章的表，忽然有点成就感：“看见没？正规组织。”
　　林嘉树说：“正规组织昨天不该被抓。”
　　许惊蛰侧头看他。
　　林嘉树立刻改口：“但正规组织成长速度很快。”
　　宿管中心那边更热闹。负责老师一听他们昨天在女生宿舍楼下被误会，笑得不行，还把昨天那位宿管阿姨叫过来。阿姨看见许惊蛰，第一句话就是：“哟，小维修员又来了？”
　　许惊蛰耳朵都热了，还是笑着递上项目说明：“阿姨，今天持证上岗。”
　　阿姨接过来翻了翻：“这回不贴假帽子了？”
　　“不了。”许惊蛰十分诚恳，“昨天年轻不懂事。”
　　林嘉树小声说：“也就昨天。”
　　阿姨笑得更开心，倒是认真补充了不少宿舍报修方面的问题。许惊蛰边听边记，记到后来把玩笑都收了。阿姨说有些学生报修只写“坏了”，不写哪里坏；维修师傅过去发现人不在；有时候同一层楼好几个宿舍都报同一个水压问题，但系统里会分成多个单子，处理起来很乱。
　　许惊蛰听完，问：“那如果系统能把同一栋、同一层、同一类问题自动归类，您觉得有用吗？”
　　阿姨立刻说：“有用啊。还有最好能让学生拍个照片，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他说的坏了到底是门坏了还是灯坏了。”
　　林嘉树在旁边记录，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可以做。图片上传、问题分类、同类工单聚合。”
　　许惊蛰看他：“你看，我说阿姨掌握一线数据。”
　　林嘉树服了：“你昨天要是先报备，我今天就能更早服。”
　　跑完三个地方，已经快中午一点。许惊蛰饿得前胸贴后背，和林嘉树在食堂点了两份盖浇饭。林嘉树吃饭很快，吃完还在整理记录。许惊蛰看着他，有点震惊：“你们计算机学院吃饭也后台运行？”
　　林嘉树抬头：“什么？”
　　“我说你吃饭还工作，人生不会崩溃吗？”
　　林嘉树想了想：“习惯了。江老师更夸张，他有时候中午只喝咖啡。”
　　许惊蛰皱眉：“他不吃饭？”
　　“忙起来就忘。”
　　“怪不得那么冷。”许惊蛰夹起一块鸡肉，“血糖太低，情绪供不上。”
　　林嘉树笑：“你可以当面建议。”
　　许惊蛰立刻摇头：“我还想活。”
　　下午两点五十，他们把材料交回办公室。江辞正在和赵圆圆看界面原型，听见开门声抬头。
　　许惊蛰把盖章材料放到他桌上，故意清了清嗓子：“报告江老师，正规调研小分队圆满完成任务。”
　　江辞翻了翻材料：“不错。”
　　许惊蛰愣了一下。
　　这次夸得太直白，他反而有点没反应过来。林嘉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提醒他赶紧接住。
　　许惊蛰摸了摸鼻子：“也就一般不错。”
　　江辞看了他一眼：“再夸就飘？”
　　“那倒不会。”许惊蛰一本正经，“我这个人脚踏实地，最多低空飞行。”
　　江辞把材料收好：“宿管中心反馈的工单聚合和图片上传，晚上开会讨论。”
　　许惊蛰坐到旁边，打开电脑：“我整理成需求列表。”
　　林嘉树看他一眼，没忍住说：“你今天真的很像个正经人。”
　　许惊蛰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你这句话怎么听着像骂人？”
　　江辞淡淡道：“对你来说算夸。”
　　许惊蛰转头看他：“老师，您是不是对我有偏见？”
　　江辞说：“偏见一般没有事实依据。”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许惊蛰气得想反驳，又发现自己过去几天的事实依据确实有点多。他只好低头敲键盘，敲了几行，又忍不住抬头看江辞。
　　江辞正低头看材料，侧脸线条很清楚，睫毛垂下来，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张冷色调照片。许惊蛰看了两秒，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赶紧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赵圆圆从旁边经过，看见他的文档标题，念出来：“校园智能生活系统用户需求整理表。”
　　她夸道：“很正式啊。”
　　许惊蛰立刻恢复状态：“那当然，我现在是正规组织负责人。”
　　江辞没抬头：“负责人，第一行错别字。”
　　许惊蛰低头一看，“需求”打成了“需球”。
　　他沉默三秒，悄悄删掉。
　　林嘉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